6.04.2011

宜蘭高中蔬食日

聽說我的母校宜蘭高中現在每週一全校吃素。在這一天福利社買不到葷,教官會在校門口檢查誰的便當裡偷藏了肉。有報導指出,宜中學生和校方簽署了環保公約,除了少數特殊情況學生,其餘同學都要配合,否則會在班級生活競賽*1中扣分。校方主張,除了環保之外,這個制度也能培養學生的社會責任。然而,在侵犯自由之外,我懷疑這個制度真的有這兩個功能。

環保

全校每週吃一天素,這是否有益環境保護,得看這個制度是如何影響食物來源的製作和運輸,例如,如果這個制度使得廠商必須從更遠的地方叫蔬菜,它可能就不會更節能減碳。這不是什麼「你怎麼知道地球正在暖化?搞不好那是政治鬥爭的假話!」之類把知識門檻拼命拉高的懷疑主義,而是很實際並且只要用點心就可以回答的問題。學校作為提出政策的一方,應該對自己主張的好處負起舉證責任,如果在沒有做好的情況下硬推,反而是教育上的不良示範。

此外,就算蔬食日有有助於環境保護,也不代表這些高中生和教職員就有責任每週吃一天素。原因很簡單:我們有很多手段照顧地球,但這不代表每一項我們都有責任做,也不代表當我們在當中挑出一項規定大家照辦,這個選擇一定是公正的。就算環境破壞是人為結果,也不代表每個人對於這個結果應該負的責任都一樣重,當我們考慮某個傢伙在道德上應該為環保付出多少,我們必須考慮,例如說,他在環境破壞上插了多大一腳。

有一些評論時事的人傾向於把政府和商人幹的壞事歸咎於人民:都是人民沒有好好投票,所以選出爛政府;都是人民愛色羶腥、貪便宜,所以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節目和黑心食品。這種傾向的壞處就是在批評之後不容易有有建設性的結果。並且,就算有後續計畫,這些後續計畫也常常是建立在最弱者的犧牲上,因為他們(在這個例子裡,就是被迫吃素的國高中生以及他們的老師)最容易欺負。誰該優先為環保付出代價,這可以討論。但如果我們不仔細評估責任分配,結果很可能就會是像當兵一樣,不論是非,最菜的鳥去做最爛的事。

社會責任

校長吳清鏞在這份訪談影片裡說:「我們是在做教育,應該培養學生了解他們有社會責任。就這件事情我不認為需要表決多數人贊成或多數人反對,現在很多國中小也都全面實施這樣的(蔬食日)。」

我想不到利用制度和同儕壓力逼迫學生吃素能如何培養學生的社會責任感。如果你要讓學生了解「並不是你有錢,就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你得提出理由說服這些學生這是對的,而不是處罰吃肉的人。關於前者,我接觸的宜中在學學生表示他在之前完全沒看過那份公約,這使人懷疑宜中除了規定大家在蔬食日吃素以外,到底有沒有跟學生討論過公約的內容及其道德意含。關於後者,我同意處罰能提供學生改變行為的動機,但,首先,刑罰是社會控制的方法,要處罰什麼樣的人,輪不到高中校方來決定。再來,將某些行為和不好的感覺連結在一起,是應付狗和幼兒這些簡單動物的古典制約把戲,對於高中生這種有思考能力,清楚懲罰是懲罰、吃肉是吃肉的行為者,除非這些懲罰能終生持續,否則其影響八成跨不過畢業典禮。

此外,校長這段話也有其它問題。吳清鏞主張這不是能用多數決解決的議題,但下一句就企圖使用有很多國中小也實行蔬食日的這個現象來支持自己的立場。如果高中內部的多數決沒辦法評斷蔬食日有沒有道理,憑什麼好幾所校方決策者集合起來做的多數決就可以?若某個政策有道理,找出一兩個有道理的說法捍衛它,應該很容易。反過來說,如果某個政策的發言人說的話老是有問題,我們就應該質疑,這個政策是否連贊同者都提不出實在的說法來辯護其合理性。

從心底講,我認為宜中的作法是挑軟柿子吃,欺負沒有反抗能力的學生。並且,我懷疑宜中校方內部有上師的信徒。要在食物上環保,有很多比較不損人自由的作法,例如挑選使用在地食材的廠商等等,這些作法可能太低調而無法博得報紙版面,但卻是實在的人會願意做的。

反過來說,壓縮學生的權利來爭取名望或滿足自己的道德感是很容易的事情,因此校方作為和學生權力不對等的老大,在決策上就更應該小心。學校命令,學生執行,大部分的成本都在學生身上,這就像是學校從學生口袋掏錢下注,既然是學生買單,校方自然也比較沒有動機仔細檢查這樣作法到底對於培養品德或維護環境有沒有幫助。然而,若你真的在乎品德和環保,這些檢驗是你的第一要務。


註釋

*1. 班級生活競賽:考驗班級向心力和集體意志的嚴酷比賽,只有最堅忍不拔頑抗強權的團隊,才有機會不讓虛迷的榮譽侵蝕自由。

13 comments:

  1. 據我所知在台灣教育界推這套的,大都和兩個宗教組織有關,有能力這樣搞的大概都是行政人員,要不然就是有人想拍更高一層主管機關的馬屁。

    我知道幾個真實的案例,教師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很容易不小心在研習中為含混不清的聲明按「讚」,然後被牽強的引用成XX政策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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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剛回來看到這篇文,立刻想到我正巧拍到這張圖……
    好像就是這個週一素食日的廣告海報。
    看看這推論是多麼的有笑點吧XD
    http://img1.mediafire.com/05696005ce706833cea89950471a59ff764154ab80abf2c8acce1b94e32efc576g.jpg
    看看中間他寫了什麼…
    「甲烷只會在大氣層留存8-12年,二氧化碳卻會留存100年以上,所以降低甲烷是抗暖救地球的關鍵!」
    太有趣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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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說起來,這實在令人感到有些憤怒。
    我實在無法認同為了任何理由可以強制任何人包括學生一定得有一天吃素。而且竟然還有這麼多的學校實施這樣的政策。

    這根本就違憲吧!?

    最令人不悅的是其實很多打著環保之名的素食活動,其背後的真目的卻都是那些為了愛心、宗教理由。可以說幾乎全部都是如此。無論是為了慈悲心或宗教理由,若因此跳出來強制別人吃素,大概都會因為沒什麼穩固的立足點而被強烈批評,更無法強制別人聽從。

    可是一旦掛上了環保的旗幟,不知怎地就沒多少人敢出來指責那些荒謬之處。好似一旦與環保沾上了邊,就變得多麼神聖而不可侵犯。許多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被宣傳而加入了一種宗教──「環保教」。

    事實上環保的一些議題,包括暖化在學界都還存有很大的爭議。我大一時普通化學的副教授也是反對暖化說的,但因為課堂沒有需要所以他也沒有詳細說明。只是大家都被一些團體與媒體、社會給說服,好像一些都是真的,地球就要爆炸了。在接收這些訊息時難道都沒有懷疑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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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覺得不吃肉對於健康的意義比環保大多了,現在人吃太好一天不吃肉說不定比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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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我很不喜歡校長這樣的做法,我也不認為每周一吃素能改變什麼,最慘的情況是如果把吃素與環保做關連的話;我也不認為彼此的關連性有多大,希望學弟不會因為XXX說了什麼,那是有益的,去做!而省略了自己的思考或查證。話說,吳清鏞好像是個不喜歡汙點的校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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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很多時候要讓群眾達成目的,沒辦法用「合理」「不合理」直接推論出來。一個不合理的規定,可能造成重大(好或不好)的影響。想想希特勒、毛澤東,利用處罰和不合理的習慣(手勢、宣示辭),讓當代的群眾為之瘋狂。如果把他用在好的方向呢?學校用半脅迫的手段——你不須天天要吃素,更不會因為不遵守而害全家被清算殺掉——教育小朋友要注重環保,我覺得不算不合理。
    決大部分的人不像諸位這麼的理智、愛思考。所以社會中充滿各種諸位說的「不合理的亂象」。但你們可以嘗試想一想,為何有些人能夠大大地控制、影響著群眾?如各宗教、各獨裁者,甚至現在的歐美文化?可能在各位眼中一點道理都沒有,但不可否認,他很「有效」。
    在歷史上,能夠影響群眾的人少之又少。如果如諸位具有科學精神的人們能夠正視群眾現象,說不定艾西莫夫科幻小說中的「心理史學」真的可以被發展出來。如果學界比政府先發展出群眾的科學,那麼充滿群眾狂熱世界大戰就可以避免。但如果相反的話...說不定我們已經處於這種操作中了。 By KeR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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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關於吃素對環境的意義,從生物學中的十分之一法則來看,的確是有正面意義的。

    另外,社會責任和社會責任感的意義好像不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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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我相信減少肉食對環境有正面意義,雖然我也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在這議題上套用十分之一法很不恰當,十分之一法則頂多只能告訴我們總能量轉移的關係而已。

    很顯然的什麼都不吃直接去曬太陽,能量就不會被層層消耗掉了,但你吸收得了嗎?牧草比牛肉少消耗一層,但人類幾乎無法從牧草中榨取任何營養。就算同樣吃大豆、玉米,反芻動物的能量利用率還是比人類好得多。

    除了總能量,再來是質的問題。很多必須胺基酸在動物中很容易獲得,但在植物就比較缺乏,而且不是每個地方都容易大量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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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在這一天福利社買不到葷」
    從第一行的這段敘述,
    我就知道這一篇文章沒啥值得看!

    淨從一些只會哀哀叫的份子口中探得的訊息就當成寶般的論述起來,
    怎麼,不能正視再開始嗎?

    錯誤的開始可以引出正確的結論那哲學也可以踢開邏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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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Black:

    http://www.google.com.tw/search?hl=zh-TW&q=%E5%90%B3%E6%B8%85%E9%8F%9E%E4%B8%80%E6%97%A9%E5%88%B0%E7%A6%8F%E5%88%A9%E7%A4%BE%E6%8A%8A%E9%97%9C%E5%85%A8%E9%9D%A2%E6%AA%A2%E6%9F%A5&oq=%E5%90%B3%E6%B8%85%E9%8F%9E%E4%B8%80%E6%97%A9%E5%88%B0%E7%A6%8F%E5%88%A9%E7%A4%BE%E6%8A%8A%E9%97%9C%E5%85%A8%E9%9D%A2%E6%AA%A2%E6%9F%A5&aq=f&aqi=&aql=undefined&gs_sm=e&gs_upl=30087l30087l0l1l1l0l0l0l0l142l142l0.1l1

    那句話並不是從只會唉唉叫的份子口中探得的,老實說我倒希望認識一些這類學弟。

    此外,我想,就算那句話不是事實,也不影響文章的其它部份有沒有道理。因為,就算在蔬食日福利社有賣肉,大多數學生基於我批評的那些限制,也無法享用。

    你譴責我沒有搞清楚事實就開始批評,並指出這會導致錯誤的結果。但你的這些說法描述的似乎不是我,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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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http://www.facebook.com/#!/event.php?eid=203978356321798 意外的東西,好像越演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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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圖利蔬果及豆類再製品之相關零售及處理廠商
    檢察官可以開始查查有無對價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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