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圖畫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圖畫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6.13.2013

愛情策略爭論的批判觀察

上週商周登了一篇文章,說條件中上的「80分女孩」反而更可能找不到結婚對象(最難嫁掉的女生類型:長相不差、條件不錯、人好相處)。泛科學的海苔熊很快為文平反(80分女孩沒人愛?)。接著,「80分女孩」的作者Joe部落格回應,抱怨海苔熊斷章取義(從泛科學80分女孩的平反文,談「權威」創造的截思偏誤)。

論點整理

這場論戰涉及的論點很多,我把其中一場交鋒整理成下面這樣:

[Joe1]
80分女孩條件當然是不錯,不過她們採取錯誤策略,忽略了男人希望結婚對象能給自己安全感。所以現在80分女孩已經成為新的敗犬危機族群。

[海苔熊]
你不能說80分女孩普遍採取錯誤策略,因為

  1. 不存在一組「穩定的特質」可以描述80分女孩。
  2. 就算有,也跟有沒有人要無關。
而根據科學研究:
  1. 好相處的女孩不會沒人要。
  2. 要找到幸福,你必須知道自己和對方想要什麼。

[Joe2]
(1)和(4)和我的論點不衝突,而且我也沒說過(3)。海苔熊用關於樣貌和性格的研究支持(2),但是根據我的文章,80分女孩之所以面臨危機,是因為她們選擇錯誤的策略(忽視男人對於安全感的需求),不是因為她們的相貌或性格,因此海苔熊是在打稻草人。

把結論放在前面,簡單說,我的意見是:

  1. 如果海苔熊曲解了Joe的說法,那也不是海苔熊的責任。
  2. Joe的某些說法一開始就缺乏舉證,其實當海苔熊指出這點,就已經完成了批評,根本不需要引用科學證據。
以下分別說明這兩點。

1.曲解的責任

Joe抱怨海苔熊把「長相不差、好相處的女孩沒人要」這種說法硬塞給他。然而,Joe在商周的文章標題是「最難嫁掉的女生類型:長相不差、條件不錯、人好相處」。這標題八成是編輯改的,但作者不可能不知道。天下沒有白嫖的妓女,要用誇大的標題招攬人氣,就得挺起臉接受批評。再說,自己的文章被媒體扭曲招致批評,作者的反應竟然是去罵批評者,而不是責怪媒體或發公告修正?拜託。

2.舉證的責任

對於海苔熊提出的所有科學研究報告,Joe幾乎都表示同意。這很正常,如果你跟我說科學家證實了「可愛的女生比較受人歡迎」,我也不會懷疑。然而經驗科學的價值並不只是在於證明常識是對的,而是進一步精煉,提供更明確的的細節,例如「可愛只在剛接觸時有吸引效果」。當然,任何聰明的愛情顧問的說法都不會跟這些精煉的結果相悖,因為他們一定會告訴你,愛情是許許多多特質和互動的結果,沒有簡易的答案。

Joe和海苔熊之間的衝突之一,源自Joe的主張:

安全感危機假說:80分女孩普遍採取錯誤策略,忽略男人所需的安全感。而這使得她們面臨敗犬危機。

海苔熊在文章開頭否認這個說法,然而在他的文章裡,你找不到用來反駁這一點的科學報告。但這不會是缺點,因為在Joe對自己的說法進行初步舉證之前,舉證責任不會落到海苔熊身上。

當海苔熊看到Joe提出安全感危機假說的時候,應該也覺得有點疑惑:這明顯沒有證據支持,但是好像也無法反駁。然而,這就是Joe的策略。這樣講好了,如果你問他說,90分的女孩和60分的女孩是否也可能忽視男人對安全感的需求,他大概也不會否認。事實上,我們大可以說每個女孩都有可能忽視男生對安全感的需求,然而,為什麼要在書裡特別強調是80分女孩正因此面臨婚姻危機?最直接了當的可能答案有兩個:

  1. 80分女孩真的是婚姻危機的高危險群。
  2. 80分女孩最有可能買那本書。

當然,比起提供科學證據支持安全感危機假說,Joe應該更樂意退一步告訴你說那篇文章只是一則善意的提醒、每個女孩都有權利自己決定要不要將它納入考量。例如說他就提醒我們,海苔熊的文章可能「甚至更阻斷了女生聽聽不同觀點的機會」。

不過,問題是:

  1. 這種說法可以為所有沒有根據的建議辯護。
  2. 沒有根據的建議不見得無害,它可能為當事人帶來不必要的擔憂,並且,在這個例子裡,
  3. 它本身就是製造80分女孩危機的來源,Joe的行文暗示了:這類婚姻危機的癥結在女性身上,她們無法提供男性需要的安全感。這一點我還可以繼續往下寫一萬字,不過我決定把這個機會讓給其他女性主義者。
就上述我討論到的交鋒,我並不覺得海苔熊的文章如Joe所說降低了泛科學作為科學平台的水準。當然,為了公平,我也必須指出:雖然Joe的文章裡最新奇的論點缺乏證據支持,但是他也沒有因此拉低坊間愛情顧問叢書的水準。

5.21.2013

從預防醫學到種族肅清

胡晴舫的文章「好萊塢的換乳宣言」以安潔莉娜裘莉的換乳手術為例,「預測」這些醫學技術發展會導致種族滅絕等級的道德悲劇:

『...她事實上正在改寫疾病的定義。她卅七歲,身上還未測出一個癌細胞,她的疾病,只是母親遺傳給她的「缺陷基因」。

「缺陷基因」此詞出來,便是一條康莊大道通往種族滅絕。美國黑人過去遭到歧視便有偽基因理論當藉口,說他們含有低等基因,更接近猩猩,因此不必把他們當人。至於二戰時希特勒如何對付猶太人,刊登裘莉文章的紐約時報只顧著衝流量,恐怕一時忘了歷史的教訓。

但,可悲的是,基因醫學、預防醫學怕是越來越難抵禦。因為,學術上,人類終究好奇生命的藍圖,想要探索人體奧祕;而商業上,隨著人類社會高齡化,追求健康長壽,預防醫學勢必蔚為潮流。若是如此,將無可避免帶來階級分裂尖銳化,越來越多有錢人像裘莉,不只想防老,而是進一步、意圖用錢預買更多壽命。』

胡晴舫在這些段落的推論,其實很好理解:科學進步到什麼地步,有錢人可以購買「裝備」的範圍,就跟著延展到什麼地步,接下來,就是窮者越窮,富者越富。

不過,在如此直白的闡述下,論證的缺陷也變得很明顯:「科技進展」本身不會造成那些悲劇,「科技發展加上不正義的權利分配」才會。

然而,若你考察國立大學學生的家庭經濟狀況、房市投資的獲益人結構,會發現富人的勢力早就藉由教育普及和不公平的市場規則過分擴張,如果你想討論那些造成窮者越窮,富者越富的因素,光是你在鄉下的國中同學都去哪裡念大學、台北有多少策略性綠地和蓋了卻沒人住得起的房子都談不完了,根本輪不到科幻故事和醫學美容。

當然你還是可以硬問:「若台灣的權利分配政策維持不變,科技的進展會不會讓窮人的處境更加艱難?」我相信不管是誰都無法否認這個順水推舟的結果。但是,為了這種事情而去責怪科技發展,就像為了無秩序十字路口產生的悲劇而去責怪車子的發明一樣沒意義,因為更有效用的做法顯而易見:紅綠燈。科學和車子一樣只是工具,權利分配越正義,所有人就越能雨露均沾科學的果實,我們就是基於這種想法建立,例如說,健康保險。*1

面對未來,我們可以把時間拿來討論全民要如何公平地分享新穎科技帶來的好處,也可以把時間拿來抱怨那些科技到時候一定會被有錢人獨佔擴大貧富差距。諷刺的是,當一個社會中越多人選擇後者,他們就越有可能躲不掉他們口中那個可怕的未來。

關於公正分配的政治哲學討論,需要嚴謹的論述和枯燥的邏輯,也不可能允許你在文章裡從預防醫學超展開到種族肅清。但是任何有操守的知識份子都應該避免自己被那些誇張華麗的詞彙吸引,讓論述走往誤導大眾的方向。

Note

  1. 或許有人會建議,若無法維持正義的分配,那麼阻止科技進展,可能也是避免情勢惡化的方法。然而這個做法並不實際。在當前結構中,科技進展的動力也是市場利益。如果我們可以用道德或政治力阻止科技進展,沒道理不用這力量爭取更正義的分配方案。via here

5.17.2013

排擠菲勞的7個謬誤

漁船慘劇引發台灣人眾怒(不論是對菲律賓還是台灣政府),部分台灣人把這份怒氣出在菲律賓藉勞工和那些依然願意雇用他們的台灣人身上,主張停止引進或遣返,甚至號召拒賣、辱罵、追打。

我相信這些針對菲勞的手段都不正當,並且也得不到呼籲者宣稱的那些效果(當然,除了發洩怒氣平衡身心之外)。關於停止引進和遣返的不明智之處,已經有許多有道理的文章。然而,網路上一些支持拒賣、辱罵、追打菲勞的說法仍未得到恰當回應,以下我試著處理它們。

請注意,以下討論的論點彼此之間不見得有繼承關係,也不見得被同一群人擁護。

1.「你說那些被打的菲勞沒錯,然而,被殺的漁民又有錯嗎?」

(1)的目的是為排擠菲勞的行動提供正當性,說明那樣做沒錯。然而,我們必須注意一件事:若被殺的漁民沒有錯,這代表的正好就是殺人者有道德瑕疵。同樣的道理,主張粗暴對待菲勞的人,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依然必須證明菲勞有錯,才有機會根據此原則正當化暴行。

或許有人會說,以上並不是對(1)的最佳理解。他們可能會說,(1)比較有道理的意思應該是:因為被害的漁民沒錯,所以菲律賓政府有錯,那麼連帶地,選出如此政府的菲勞也有錯。這種想法的問題請見下一段。

2.「菲律賓政府不是菲律賓人選出來的嗎?菲勞也是菲律賓人,當然也要扛責任」

這個說法看起來滿有道理的,在民主政體裡,如果最終人民無法為政府的決策負責,那是誰該為它們負責?然而,這類推論有一個必要的前提,就是我們討論的民主政體體質非常好,人民很瞭解政府做了些什麼事,並且人民的意見也可以充分反映在政府的舉措上。要用(2)來支持欺壓菲勞,我們至少必須證明,菲律賓的政治情況滿足上述條件。

最後,我有點好奇,支持(2)的人,是否也願意在今年年初,對臥軌的關廠工人以同樣的原則表示同情?

3.「對他們的人民施壓他們才會去跟自己的政府抗爭啊」

我想這個策略不太明智。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台灣拒賣便當給菲勞的消息傳到菲律賓之後,他們是譴責自己的政府,還是譴責台灣。

4.「便當謠言為台灣帶來不應得的污名」

在好幾則類似「老闆不願意賣便當給菲勞,還好我挺身而出…」的消息在網路上出現後,有一些人如此宣稱。他們抵制協助散佈的人,並主張說,讓沒有證據的小道消息污衊台灣的名聲,是錯誤的。

我同意這些便當故事確實缺乏舉證,但要說這些故事的傳播委屈了台灣,還有一段距離。原因很簡單,便當故事呈現的資訊,跟目前台灣欺壓菲人的消息當中最可靠的那些比起來,並沒有多出些什麼。我們已經從新聞上看到,在彰化有市場攤販聯合拒賣菲人,也不時傳出有在街頭叫囂、謾罵菲人的消息。考慮到這些可靠的訊息,若有一個故事指出某人親眼看到菲人被拒賣便當、被謾罵,聽到這個故事的人因此對台灣產生的負面印象,也只是剛剛好吻合事實而已,並沒有加油添醋。

或許有人會說,那個故事確實有加料,例如主角威能、老闆悔改等等。然而,這些情節並不會為台灣帶來罵名,因此不能用來支持(4)。

5.「便當謠言是造假,所以台灣人還是心地良善的民族」

很少有人直白地說出(5),但是類似的想法從某些人面對便當謠言的態度可以看得出來。他們花很多力氣譴責便當消息讓台灣蒙羞,但是對於拒賣菲人的菜市場則毫無意見,但是後面這件事情,顯然是希望維持台灣的善良正直的人,更需要關切的。

6.「也常有菲勞虐待老人、偷東西的例子,所以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現代國家禁止私刑,就是因為我們需要專業來釐清應該究責的對象和懲罰的強度。如果我們可以因為有一些菲勞表現惡劣,就處罰自己在街上遇到的菲勞,那麼,對台灣漁民的殺戮,或許也可以被台灣長期以來提供給菲勞的惡劣工作環境給正當化。

7.「等你的家人被射死你再來講這些吧!」

關於發言權,請見這裡。此外,若我們真的必須如此在意發言權,那麼,針對此事件唯一有資格說話的人的想法,似乎正好和那些主張粗暴對待菲人的人相反。

以上謬誤範例,感謝我的朋友們提供。希望這篇整理對相關的討論有些幫助。

5.16.2013

要命的傳統

除了順勢治療師之外,有一些傳統價值的支持者,也反對安潔莉娜裘莉的乳房移除手術。在這份報導裡,受訪者就認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乳房也不例外,若你真的得了癌症為了保命必須捨去,那也就算了,但是,若只是害怕將來得病而預先切除,那實在不值得學習。

我不確定這份報導有沒有斷章取義,也不確定記者是否有告知受訪者,安潔莉娜裘莉是基於相信該手術可以把她的乳癌機會從87%降到5%,才移除乳房。*1

然而,若不考慮受訪者可能被記者誤導,那麼,她的言論展現的立場,實在不算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最有道理的版本。理由很簡單:當父母寧願女兒增加八成患乳癌的機會,也要阻止她把乳房組織換成人工填充物時,就算遵循父母的意見,也只能算是愚孝。

在攻殼機動隊SAC「暴走的證明」裡,天生有健康缺陷的加護武,基於宗教因素必須保持肉體完整,因此無法接受唯一能拯救他的改造手術,最後28歲逝於病榻。*2可能促成類似悲劇的因素,不僅僅發生在科幻動畫裡。實際上存在的許多傳統,都對人類肉身的完整性有莫名崇拜,例如台灣傳統信仰認為死要有全屍、耶和華見證人教義禁止輸血等等。

禁止輸血的代價,對當事人來說非常明確。死後留全屍的習俗,讓器官捐贈變成禁忌,為社群中的其他人帶來不幸。當然,就算是真的擁抱這些價值觀的人,也不見得就會徹底實行它們,但就算是這樣,它們也會讓那些本來就要進行艱難選擇的人面臨不必要的壓力。

傳統價值綿延久遠,但是在多元社會裡,它們的影響有時並非無傷大雅。這些影響,可能來自傳統價值本身,也可能來自人對傳統價值的濫用或誤用。但不管如何,我主張,要是傳統價值在社會上造成的影響,牴觸了人應得的福祉或權利,那麼,傳統價值(或者人對傳統價值的某些詮釋)就應該被修改或拋棄。這種修正型的態度會激怒一些人,但對社會有正面幫助,它在歷史上出現過好幾次,不但把政治權力從皇帝手裡拿走,也讓中國的女人從纏腳布中解放。

note:

  1. 我們當然可以爭論此預測是否有恰當科學根據,但這跟當事人基於對此預測的信任而做出的選擇是否違背傳統價值,是兩回事。
  2. 這一集非常好看。

5.15.2013

安潔莉娜裘莉的心靈烙印

在安潔莉娜裘莉切除乳房的新聞之後,香港順勢療法支持者黃偉德為文主張,她是受到西方醫學誤導,才做出這種狠心且無用的選擇。

隔天魚之樂回應,指出黃偉德的文章同時犯了「語癌」(模糊不清的語句)和「謬論」(舉證不足)這兩種錯。我相信魚之樂的批評是公允的,但我也相信黃偉德一定有辦法回應魚之樂關於舉證不足的批評。

理由很簡單,黃偉德的說法,是用抽象、隱喻、專有詞彙裝潢,而實質上很難有「可否証性」的論述。

例如說,黃偉德主張『從家庭系統去推測「患癌機會」的命中率,會比癌症基因檢測的高』。魚之樂正確地指出這個宣稱需要資料支持。然而,要拼湊出符合這說法的統計,其實非常容易,因為,從黃偉德使用的那些模糊描述,你沒辦法確定哪些家庭系統在順勢醫學的定義中算是容易致癌的家庭系統,當他們碰到違背自己理論的統計資料,很方便就能找到口舌,去排除那些對理論不友善的例子。

我認為抽象的表達習慣和可否証性的缺乏是相關的。簡單說,論述當中修辭越來越多,講述的東西越來越模糊,你就越來越難判斷,哪些現象算是符合哪些段落的描述。最後的結果,就是越來越難用能客觀觀察的現象來檢驗理論。這種理論特色,對講究證據的自然科學傳統來說是壞事,但是在某些領域裡似乎無傷大雅。

5.14.2013

國民健康局,或國民道德衛生局?

「國民健康局 青少年網站 幸福E學園」底下的拒絕婚前性行為專頁(連結備份)讓我有點錯愕。

我可以接受健康局作為健康的權威,教導青少年注意性病、墮胎,和未婚生子造成的精神壓力。但是,國民健康局憑什麼定義真愛、值得追求的愛?憑什麼從對於愛情的既定觀點去主張「最好不要有婚前性行為」?

我從那個專頁摘錄一些文字,它們荒謬和霸道的程度不亞於以宗教作為後盾的真愛立約。

『其實,「性」真的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親密的身體接觸,雖然是愛情世界裡情不自禁的行為,但是若沒有心靈相契及信賴作為前提,以後的每次約會老是以「嘿咻」為重點,無可避免的,發生過一次關係,將來第二次、第三次……就太容易了,你們之間最重要的心靈溝通反而會被忽略掉。性絕對不等於愛,愛一個人不一定就要和他有性行為,反過來說,有了性行為,不一定就保證有愛。』

這段文字主張,重性輕愛的交往關係不值得追求。但是為什麼?人難道就不能選擇有激情但無需感情牽絆的開放式關係嗎?可能有人顧慮,即便如此,我們似乎也不應該放任未成年的少年少女如此濫交。未成年性行為是否該被阻止確實可以討論,但是請注意,健康局在這裡反對的不是未成年性行為,而是婚前性行為。

健康局非常明確地表示,他們擔心人們因為把互動重點放在性交而失去愛情品質。但是,這種事情在婚後就比較不會發生嗎?健康局知道有多少比例的夫妻因為床笫不合而離婚嗎?就算著眼於愛情品質,為什麼對婚前婚後的性行為會有這種差別態度?考慮到這些實際的因素,除了健康局只是假裝關心青少年,把愛情品質當成口舌來哄騙他們之外,我看不出其它合理解釋。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健康局在上面那段引文裡告訴我們性和愛是兩件事情:「愛一個人不一定就要和他有性行為,反過來說,有了性行為,不一定就保證有愛」,但是在下面這段文字裡,他們的立場又相反了:

『真愛,值得我們等待。如果是真愛,為什麼不能等到婚後?如果不能等到婚後,就要好好想一想:你們之間是真愛嗎?還是貪圖男歡女愛?如果還沒有發展出這樣的愛之前,就先有性關係的話,這種性就只剩下純粹取悅感官的活動,根本就沒有愛的內涵。婚前的性行為,可能為兩人的世界帶來不必要的壓力與罪惡感,還有可能造成女方懷孕,或感染愛滋病等性傳染病,那時後悔就來不及了。在單純愛的世界裡,加入複雜的肉體關係以後,愛就不再單純了,心動,不一定要行動,因為真愛值得等待。』

如果性和愛是不同的兩件事,為什麼只有真愛才值得你和他發生性行為?你當然可以選擇比較嚴格的愛情觀,堅持把貞操留給真愛,並且鄙視、辱罵那些任情濫交的人。但是,你不能要求政府替你的這種立場發聲,因為政府必須在各種不侵犯他人自由的價值觀之間保持中立。

健康局非常務實地提到了婚前性行為可能會帶來的不必要的壓力和罪惡感。但是,如同我在這個部落格說過好多次的,這些壓力和罪惡感的社會來源,正好就是那些認為性要保留給真愛,否則就是「便宜貨、不潔身自愛」的保守人士啊。我們已經有真愛立約對青少年進行外部性恐嚇了,實在不需要健康局來參一腳。

總結,國民健康局的這個網頁違反政府應該在各種正當的人生觀當中保持中立的原則,並且歧視單身主義者和同性戀:他們如果要依循健康局的建議,就必須違背自己的天性或人生規劃。

給國民健康局:你們應該公開道歉,承認你們濫用職權、跨過界、散佈歧視言論,甚至有違反政教分離原則之嫌。或者,承認你們的網站被入侵了。

給讀者:如果你同意這篇文章的說法,這裡可以找到國民健康局的電話。

烏克麗麗的寓意

就折琴教女這件事,跟一般父母比較,我並不覺得喬爸表現得特別糟。這一家人和其他家庭最不一樣的地方,應該是女孩的生活在粉絲頁上頻繁暴露這事。

香港的哲學部落客Chate前一陣子也剛好討論到父母把小孩照片上傳分享的事情。他不是為了譴責這些舉動寫文章,而是在檢討網路上那些批評這類行為的說法。Chate認為,當我們指責上傳小孩照片的父母是「消費」小孩,或者把小孩「商品化」的時候,必須更小心。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認為這些分享生活喜悅的事情完全不會有問題:

『...如果某個普通人分享自己子女的生活照,是為了分享生活中的喜悅,而不是為了出名或賺錢,那麼這種行為並沒有把子女的價值貶低或當成工具,因此這不是一種倫理上有問題的消費。

然而,思兼提醒了我一件事,就是「平面化」的憂慮。所謂「平面化」的意思是,如果某個家長很喜歡在Facebook分享他的子女美好的一面,他原本做這行為的動機真的是為了分享自己生活的喜悅。但當這種行為得到公眾肯定與讚美時,那位家長可能為了往後也得到同樣的讚美,而把他的子女刻意塑造成某種討人喜歡的形象(例如公眾愛看他的女兒邊吃雪糕邊笑的樣子,他就要求他的女兒吃雪糕時一定要笑,好讓他拍照)。這樣的話,家長就不知不覺地不尊重女兒的自主性,把子女當成一種滿足大眾欲望的工具。』via here

Chate的疑慮非常具體:成為大家欣賞對象的兒童,是否會被轉嫁各種多餘的要求?從這個出發點,我們可以進一步問:身為公眾角色,在這些難以避免的目光下,小孩對於自己的成長道路該怎麼走,到底有多少程度還能夠自主決定?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當兒童的處境被攤在陽光下,或許會因為時時受到陌生人檢視和群討,反而更有保障。當然,有人會說父母身為粉絲頁管理員,不會真的把一點一滴都上傳讓大家看到。但是這個意見依然提醒我們重要的一件事:在我們爭論折琴會不會造成心靈傷害、公眾化是否影響小孩的自主性的時候,國內還有許多無庸置疑受到家長虐待的小孩,他們是沒有粉絲專頁的。

5.11.2013

有些時間該用來罵黑支,有些不該

彰基毆醫事件後,社會上譴責黑支的聲浪高漲,有人開了臉書活動呼籲拒看黑支參與的電視節目,並搜集到一萬多人響應。然而,如此譴責犯事的個案,對於保護急診醫護的安全真的有幫助嗎?

責備黑支的人,或許會希望這樣的聲音傳得越廣越好,讓大家知道並不是你親人在急診很緊急,你就可以打醫生。我當然同意後者是對的,但是,如果急診室的暴力多出於緊急情況下的一時衝動,那這些譴責除了發洩憤恨之外,實質作用恐怕有限。

考慮到黑支事後的臉書po文依然藉道歉之名大言不慚、皮哭肉不哭,知情的人難免認為他就是欠教訓。黑支臉書牆上展現的不認錯,以及擁護者對他的過度偏袒,確實都需要被糾正。然而,這次黑支的事件引起軒然大波,並不是因為打醫生是錯的,而是因為他是公眾人物,而且態度可議。如果我們每次都等著能夠挑起民眾義憤的個案出現,接著又都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可以毀了「那個惡人」的人生,促成這些悲劇發生的真正可修正的原因,就依然還是躲在幕後,例如在這個例子裡:不周全或沒有被徹底執行的急診室規章、焦急家屬的安撫措施、對應激動份子的安全方案等等。

更甚,當我們缺乏與仇恨值相應的冷靜,道德情感往往最後會驅動我們去做一些對守護摯愛沒有幫助的事情,例如癱瘓菲律賓政府網站、打菲勞、鼓吹報復式反廢死。

我沒有什麼醫療現場的經驗,但我推測台灣民眾若對醫護不諒解,除了現場狀況的緊急程度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社會過度高估醫護的處境。我們只知道他們賺很多錢,但對制度下他們吸收的龐大壓力、高額工時和死亡率一無所知。

著眼於這些想法,關心醫護安全的人,趁這個機會,可以試圖讓大家了解他們的實際處境,也可以討論和倡議具體的急診安全措施。不管如何,若要讓醫病都健康平安,除了把矛頭指向這次剛好被爆出來的當事人之外,還有很多更有效果的事情可以做。

5.10.2013

古文的優良性質作為文言文教育的理由

有些人比較古文和現代文章的平均水準,發現前者比後者好(精鍊、優美...等等)。於是他們主張說,雖然我們平常使用的是白話文,但是,熟悉文言文的遣詞語法,將有助於讓我們把想法表達得更好或更有效率。因此,他們建議,就算不考慮文化傳承等理由,單單就語言教育培養溝通能力的目的,我們就應該讓文言文進入義務教育。

這個論證有一點問題。古時候有機會寫文章的都是萬中挑一的讀書人,而我們平常有機會看到的古文也都是經歷史篩選萬中挑一的作品。這些寫手和作品呈現的優美語言,自然不是你臉書好友的動態能比的。

前一陣子曾經流行過另外一個說法,也有類似上面的問題:現在的大學畢業生的平均素質根本比不上20年前,因此我們的教育(成長環境...等等)一定出了問題。

或許什麼問題也沒有,唯一的差別就是,20年前並非人人都可以念大學。

5.06.2012

原罪(圖畫書)



早上想到這個故事的梗,忍不住就直接畫了。順便測試最近買的Paper。

我很滿意Paper。它跟Adobe Ideas一樣有線條修飾效果:很普通的手指筆劃,呈現出來的效果常常出乎預期。不同的地方在於Adobe Ideas依靠的是向量化修飾線條曲線(最近也加入了粗細變化,但我沒有很愛);Paper則倚靠筆觸和粗細。我認為Paper的粗細設定很聰明,iPad這樣的機器沒有感壓,所以繪圖軟體都倚靠手指一筆畫過的速度來決定筆劃粗細。一般繪圖軟體會設定成速度較快時線條變細,這雖然在物理上有點直覺,但不合我的習慣。想想看,當你特意慢慢下筆,不往往正是在畫精緻細節,需要小巧筆頭的時候嗎?

比起創作作品用的軟體,Paper的定位更接近放置草稿和點子的速記本。它只提供九種顏色,並且五種筆刷週是完全固定的,不像Brushes或劉型的其它繪圖軟體一般各自都有一大堆數值(濃淡、透明、粗細、畫記頻率...)可以調整。Paper的強項在於高度模擬真實速記本的使用者介面,讓人可以非常方便往返檢視各頁內容。而顏色和筆刷的限制,到了不強調細緻區分的圖畫書風格創作裡,對我這種非專業人士來說反而是好處:因為選擇不多,所以作畫流程非常順暢。我不需要仔細考慮什麼時候該用什麼筆刷的哪些數值組合,也不用在圓形色相圖中其實對我來說根本沒差的各種綠色之間一點一點挪移。從《原罪》,你可以看到它的鋼筆和水彩筆刷的優秀表現。Paper是我見過唯一無法放大繪圖畫面的iPad繪圖軟體,然而基於鋼筆筆刷在緩慢行動時自動變細的功能,就連畫屋瓦也不會非常困難(我沒有手寫筆,這些圖都出自右手食指)。然而,要把手寫字弄得漂亮,還是必須回到Brushes把畫紙放大來寫。

如同故事後面的創作說明,我是壓著對於保守宗教團體的戰意畫出這個故事的。靈感來自一早看到的臉書分享。去年真愛聯盟成功動搖教育部的課綱決策,讓我相信台灣多元性別族群的權益受到威脅,值得大家關注。這個部落格的性別標籤底下有一些相關文章,但並不是非常具有代表性。我建議你追蹤同志諮詢熱線的臉書。

1.22.2012

名偵探兔美.萬華超推理!!!


不知道什麼是萬華和遊民的,看這裡和這裡。

不知道什麼是名偵探兔美的,看這裡和這裡。

1.05.2012

彭明輝教授的哲學誤解

清大彭明輝教授自去年八月陸續產出幾篇文章,點名批判英美分析哲學。在我的印象中,他評論產業、環保和研究、教學評鑑還算中肯,但哲學批判顯然超出動力機械的研究範圍。在文章中,他對分析哲學的貶意簡直到了語帶不屑的程度,然而任何有好好上過分析哲學必修課,並讀懂相關材料的人,都可以看出那些批評背後的誤解和幻想。彭明輝犯的錯誤之基本和無聊,讓我們這些念哲學的人最近談起「被彭教授罵的那件事」時,對於八卦到底是哪個分析哲學圈的人把他惹毛成這樣的興致,往往還大於討論該如何應對他的批評。

然而,這並不代表這些文章不值得思考和回應。事實上,那些錯誤之明顯,讓彭明輝的文章幾乎成為哲學改錯測驗:你以為你知道倫理學在幹嘛嗎?去看看那幾篇文章,若你沒辦法指出任何問題,代表你沒有讀通。

這些文章對社會的另一貢獻,是它們刺激了一些哲學人動鍵盤回應。除了我和Wenson之外,不常發文的頌、peterrich和tky也寫了文章討論,也有篇文章來自非分析哲學傳統出身的Mithril。鑑於民眾對哲學的不了解,我總是希望更多哲學人上網寫文章。彭明輝的發言夠嗆,引出這些有助澄清迷思和誤解,並讓大家更了解哲學到底在幹嘛的公開回應,這對哲學圈來說應該算是意外收穫。以下我整理彭明輝的論點和大家的回應,希望能讓這場資訊交換更順暢。

2013年的UPDATE:這場爭論後來上了雜誌。然而,對於我們的批評,彭明輝至今仍無回應,去年我用「資訊交換」這個詞,實在太樂觀了。

2013年11月的UPDATE:彭明輝回應了,他為了指控我們曲解他的文章,不惜曲解他的文章。


I. 人生意義

在「人生的意義誰知道」裡,彭明輝主張:
  1. 關於人生意義的分析哲學研究,全都預設了「人生的意義有客觀的判斷標準,如果我們自己不知道活著為的是什麼,只要問到那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人,就可以從此有所皈依。」
  2. (1)顯示了分析哲學的不足之處:『分析哲學研究的結果是生產出來的問題遠比可以被「客觀接受」的答案多,卻還是沒看到有人提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真的有適用於每一個人的「客觀的」「人生的意義」嗎?』
在「人生的意義誰知道?雞蛋糕老闆的回應」裡,我試圖論證:
  • 並不是所有研究人生意義的分析哲學家都相信存在有客觀的人生意義。
  • 就算是認為存在有客觀的人生意義的那些哲學家,他們也不會把這件事當成預設而不需討論的。人生意義的客觀性在關於人生意義的分析哲學討論裡是主要戰場,大部分理論角力的地方。彭明輝自己列的那篇參考文獻就有介紹人生意義的主觀論。
  • 就算是主張存在有客觀的人生意義的那些哲學家,也不見得會認為「如果我們自己不知道活著為的是什麼,只要問到那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人,就可以從此有所皈依」。
  • 根據以上,(1)是錯的,而且還錯得很徹底,每個可以有真假值的子句都錯了。
  • (2)並不使分析哲學變得比較沒有價值。完全相反,在分析哲學研究中,生產(對的)問題就跟生產答案一樣重要、一樣代表著學術的進展。


II. 經典和二手文獻

在「正義:一場思辨之旅(1)」裡,彭明輝主張,在人文領域:
  1. 比起閱讀二手文獻,直接閱讀經典能帶給你更多收穫。
  2. 基於同樣的理由,甚至連經典的中文譯本都比二手文獻更值得念。
  3.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二手文獻的作者通常思路和表達能力都比經典的作者差,所以他們通常會把難懂的、自己說不清楚的部份刪除,只寫好懂的那些。然而,經典之所以精彩,正好是因為那些難懂的部份。
黃頌竹、我、Mithril和YuZu CHEN分別回應了這篇文章。黃頌竹主張彭明輝對二手文獻的價值和目的有錯誤理解;YuZu和我提出其它理由支持這個想法,我並且指出彭明輝對譯本的想法也是錯的;Mithril則從社會學領域發言,認為彭明輝忽略了二手文獻的功能:呈現經典的當代意義。

在「二手文獻的功能?」裡,頌主張:
  • 二手文獻有導論和討論(詮釋並再發展)這兩種取向,前者以介紹經典為主要目的,後者則是那些討論經典的普及或學術文獻。
  • 導論型二手文獻的目的「不是讓讀者『完全精通』書中提到的思想,而是提供讀者重要的『基本能力』讓讀者自己在閱讀原典時,能夠節省大量摸索的時間」。我們有好理由相信讀二手導論提供的幫助不一定比原典少,因為:
    • 對於個別讀者而言,文本的閱讀價值不只被它實際包含的內容決定,還必須考慮當事人能讀懂多少內容。
    • 就算導論作者因為缺乏才華,對原典的掌握有限、理解有誤,但終究還是比你了解原典,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在原典閱讀上的理解錯誤和疏失不會比導論作者多?
    • 更重要的是,若不參照別人對於原典的理解,你怎麼肯定自己的理解是正確的?
  • 討論型的二手文獻的目的「不是要介紹和幫助讀者理解這些過去出現過的思想,而是要藉由討論過去的某些想法,發展自己的原創理論」。但這並不使它們在學術中變得不重要:許多新議題、新戰場、新理論,就是被這些二手文獻開發出來的。
  • 根據上面這些論點,(1)是建立在彭明輝對二手文獻的功能的錯誤理解上,是在打稻草人。
在「難讀的經典、好懂的二手文獻」裡,我指出:
  • (1)是錯的。導論書作者不會省略經典中重要的部份。
  • (2)是錯的。基於翻譯品質,讀哲學的經典譯本非常危險。
  • (3)是錯的。我們有理由相信導論書作者有能力把經典寫得比經典還清楚。
  • 彭明輝犯的錯誤有可能是來自於一種「哲學非難懂不可」的常見迷思。
在「二手文獻不如原典的學術迷思」裡,Mithril主張:
  • 彭明輝的說法在社會學界是錯的,「如果以彭先生的文章看來,他似乎認為要理解現代的社會學必須閱讀那些經典作品,那就錯了。現代學術講究的是成果累積以及去蕪存菁,大量的二手文獻都是在做這種事情,透過閱讀二手文獻,我們確實可以有效率的理解現代學術中認為那些經典的重要概念還留存至今」。
在G+ 12/27裡,YuZu主張:
  • (1)是錯的。二手介紹能避免原典的瑣碎細節帶來的混淆,直接說明原典的重要論證,有助於初學者理解。
  • (3)可能來自「文青讀哲學著作熱愛好奇炫博的酸腐陋習。二手資料之所以易懂,是因為它們把原著夾纏不休的文字敘述改作簡潔明晰的論證;而這正是哲學從業者需要的部份」。
其實,你現在讀的這篇文章本身就展現了導論的另一個功能:讓你了解特定議題的討論脈絡,誰提出了什麼主張,又有誰提出什麼主張回應他。在學術研究裡,導論的這個功能可以讓你在一兩個小時之內就知道某個被熱烈討論的學術議題包含了哪些重要的子議題、哪些主要的理論和回應。更有價值的是,它也會告訴你,若你對某個主張有興趣,有哪些論文和書可以看。哲學圈很重視這種工作,不時會有人整理過去幾年某領域的討論(例如「recent work on personal identity」)並登在期刊上。如果你不看導論或這種recent work introduction而直接去念原典,你可能得花幾星期、幾個月甚至幾年才能搞清楚那些學者之間的攻防,而且還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誇張地漏掉什麼重要玩意。


III. 倫理學

在「正義:一場思辨之旅(2)」裡,彭明輝主張:
  1. 分析哲學的倫理學研究混淆了「個人行為」和「公共政策」間的區分。道德只關於個人行為,也就是那些其後果幾乎不會影響別人的行為。道德律則是人對自我的要求,對別人沒有規範力。公共政策則常常是關於他人、規範他人。
  2. (1)提到的這種混淆讓倫理學家犯錯,例如說,Robert Nozick就是基於它才會提出反對課稅這種錯誤主張。
  3. 倫理學家把所有道德理論都當成全稱命題來討論,這是錯的,因為一個理論可以適用於某處但不適用於其它地方。
在「正義:一場思辨之旅(3)── 街友問題」裡,彭明輝主張:
  1. 概念研究把事實過度簡化。
  2. 概念分析無助於協助我們得到某些解決倫理困境所需的知識,例如了解誰是遊民、遊民如何過活。
  3. 當我們面對倫理困境時,倫理學研究只會在明顯錯誤的選項(例如「驅趕街友」與「維持現狀」)之間打轉辯論,無法提供更好的方案。
黃頌竹有兩篇文章分別回應(1)和(2)。Wenson、peterrich和tky回應了(4)、(5)和(6)。YuZu CHEN則在他的goole+裡簡短回應了(1)、(3)、(4)和(5)。

在「道德與個人行為?倫理學與公共政策?」裡,黃頌竹指出:
  • 彭明輝認為道德哲學家沒有在個人行為和公共政策、道德和倫理中做出區分,這是基於無知而犯的錯誤。
  • 彭明輝描述的「道德╱個人行為」、「倫理╱公共政策」理論行不通。
在「Nozick的立場是什麼?」裡,黃頌竹說明:
  • 彭明輝對Nozick的批評,要嘛是無效論證,要嘛必須引用不只一條錯誤的前提。
  • 事實上,Nozick並不如彭明輝所說,認為人有權利無限制地累積自己的財富。
  • 彭明輝會搞錯Nozick的理論,就是因為他沒有遵守自己對學子的「忠告」:不要看了隨便什麼二手傳播,就自以為了解原典。
在「『街友問題與哲學的不足』 ─ 請告訴我哪一門學科可以曰足?」裡,Wenson表示:
  • 分析哲學家從未自詡能夠解決(3)、(4)和(5)提到的那些問題,或協助我們取得彭明輝要求的那些關於遊民的知識,因此彭明輝在這裡犯了叫打火兄弟去抓小偷的謬誤。
  • (4)和(5)關於倫理學在解決實際問題上的無能的抱怨,幾乎適用於所有學科,然而,卻單單只有分析哲學裡的倫理學特別被點名。
  • 彭明輝會犯上面那些錯,是因為他對分析哲學有一種神學式的想像,這種想像不符事實。
在「街友問題與哲學的不足」裡,tky把彭明輝文章裡的所有「哲學」、「分析哲學」和「倫理學」都換成「動力機械管理學」,讓讀者親身體會Wenson的第二個論點。

在「應用倫理學的擴充可能性」裡,peterrich除了主張彭明輝的要求本來就不是哲學的份內事,也提到英美分析哲學的教授並不如彭明輝所說那般死守象牙塔,例如系上的謝世民老師就常投書報紙,用哲學思維討論公共政策。

在G+ 12/26裡,YuZu主張:
  • (1)是錯的,分析哲學確實確實有對一般人談的個人行為和公共政策做出區分,就是倫理學和政治哲學的區分。而彭明輝自己的區分,不但和其他人都不一樣,而且會導致麻煩。
  • (3)本身就是某種倫理學主張,因此可能自我摧毀。而那種認為任何理論本來就都會同時有優點和缺點的想法,則和彭明輝所不屑的「這世界上有很多種觀點,沒有一種是絕對的」相符。
在G+ 12/28裡,YuZu主張:
  • (4)是對分析哲學的誤解。若分析哲學家應該因為企圖使用簡單的概念原則說明世界而受到指責,那物理學家應該也要因為企圖使用簡單的物理原則說明世界而受到指責。
  • (5)即使知道誰是遊民,也不代表能夠解決問題,我們需要知道的是,哪些人是因為這個社會制度而受害的最差階級,然而,要知道這件事,就得進行道德哲學討論。


結語和注意事項

這篇文章旨在讓大家了解討論脈絡以及誰在哪裡回應了什麼論點,並不說明他們的完整論證。你不該認為讀完這篇文章就能對某人的某個論點有充分理解,更不該僅僅依此建立自己的回應。

即使你本來就對分析哲學抱有同情,也不應該認為既然看起來大部分論點都有人回應,那我們應該可以安心地認為彭明輝的說法都錯誤,你應該做的是親自確認那些反駁的合理性,就像一個念分析哲學的學生對課程文本做的那些事情一樣。分析哲學是誠實、講道理且願意承認錯誤的學科,然而,當錯誤是發生在對手身上,我們也不會基於客氣不願指出。我希望這篇摘要能讓那些秉持此性格對彭明輝發聲的文章受到它們應得的關注,並讓大家了解分析哲學的如是本性。

本文隨時更新,若你認為我對某些說法的描述不正確、不公正,請發言電我,當你發現有些相關的網路討論我沒提到,也請留言或email告訴我,謝謝。

12.25.2011

中正哲學所招生海報

圖案在iPad的Adobe Ideas上畫好輸出成pdf,用Illustrator打開之後所有圖層都還可以分開來編輯,真是太棒了!這是我第一次用Illustrator做東西(過去的大圖,不管是哲學T的DM還是有建設性地回應網路留言,都是用Keynote弄的),覺得滿好用。

這張海報的製作時間約六個半小時,圖很快就畫好了,大部分時間花費在排版。對於要如何把各種資訊排得一目瞭然又好看,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參考了中山哲學所的招生海報。中山的海報總是做得很漂亮,貼在佈告欄上常常勝過設計系或美術系的海報。(總是有藝術類的系所寄海報來要我們張貼,他們的海報通常做得比其它人文社會系所漂亮,所以我不在意,但這每每讓我有種天哪他們要抱持這類對哲學系的無知和幻想到什麼時候的感覺)

12.04.2011

常見問題

Q. 這個部落格是幹嘛的?還有,你是誰啊?
A. 我是中正大學哲學研究所的學生,在這個部落格推廣分析哲學和批判思考。你可以在關於我看到進一步訊息。

Q. 分析哲學?
A. 分析哲學(analytic philosophy)是近兩百年在英美興起的哲學流派。分析哲學強調邏輯和清晰的表達,希望能用所有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理解的方法解決哲學問題,並把這些解決方法用所有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理解的方式表達出來。進一步說明請看這篇文章。

Q. 我想找些哲學書來看,你可以介紹一下嗎?
A. 請看我推薦的哲學書。

Q. 我們社團或營隊可以找你來講一堂課嗎?
A. 當然,這篇文章說明了我可以幫忙的領域和過去的演講紀錄,你可以參考。

Q. 我正在考慮念哲學系...
A. 未來哲學生指南整理了我對可能成為哲學生的人的建議,包括如何判定自己適不適合念哲學、怎麼跟師長溝通、哲學系入學考試攻略等等。

Q. 我可以寄email給你嗎?
A. 歡迎。

Q. 這裡的文章插圖都是你畫的嗎?
A. 不一定,不過如果圖看起來粗粗糙糙,大概就是我畫的,你可以在刷子插圖和圖畫找到我畫的其它圖。

Q. 你講的東西有夠沒道理!
A. 你可以留言說服我。

Q. 你的部落格對我幫助很大,我想捐一百萬給你!
A. 這個部落格目前沒有捐款機制,若你想要表達支持,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這個部落格(或者裡面某篇你喜歡的文章)推到你自己的部落格,或者臉書、推特、噗浪、G+...介紹給更多人知道。

綠黨林震洋的鬍渣兔

 上個月綠黨僱用我替他們的立委候選人林震洋畫形象插圖。他們的要求很有趣,要畫一隻有鬍渣的小白兔。有鬍渣我可以理解(瞄向林震洋),但我完全不理解為什麼可以是小白兔(再瞄向林震洋)!!!但不管怎樣出錢的是老大所以我就照畫。

我不知道林震洋想要的是什麼樣的小白兔,所以就畫了一堆給他們選。最後他們表示喜歡左下角那隻,但希望眼睛和眉毛分開點。

下面這張是我的朋友拾元隨手塗的鴉,覺得很好看所以一起放上來:

雖然我後來不小心畫出了我很喜歡的型,但被打槍,他們真的比較喜歡剛剛左下角那隻。

所以,這就是最後畫出來的樣子:

環保是綠黨的基本訴求之一。林震洋這次參選也提出了呼應的理念,例如都市農業和生態國。生態國是林震洋為「以生態為發展主體的國家」這個概念取的名字,他為這個玩意特別造了一個字,就是「國」拿掉「或」裝上「生」,也是你在兔子手上的筆電和更前面T恤上看到的符號。





12.01.2011

光溜溜的道德衝動

Billylo在網誌文章裡放上一家人在汽車旅館投宿的相片,相片多以兒女為主題,且有裸露鏡頭。(沒露點,但就算露點了我也不興奮...)這篇文章剛登出時被痞客幫放到首頁,獲得了不少目光,也引起反對公開這些相片的人砲轟。最後蘋果日報、兒童局、立委、社會局都出面關切,文章被痞客幫鎖了起來。

網路上的相關言論多為譴責之音,例如:
阿容:「我真想問他,知不知道多少戀童癖正看著他小孩的照片打手槍!」
我很難想像,在大家都沒有超能力的這個社會,看著某人的相片打手槍這件事情本身能如何對相片裡的人(或任何其他人)造成傷害。然而,若這件事情不會造成傷害,還有什麼道德理由能讓我們反對它?當然,這件事情可能傷害了包含批評者在內無數知情的害羞人士的心靈,但這就是言論自由和資訊世界偶爾會帶給你的驚喜。若你不喜歡這樣的驚喜,除非你是Billy的固定讀者,否則你該責怪的對象也是把這篇文章傳給你的人(你的臉書噗浪推特好友、蘋果日報、痞客幫),而不是作者。在這個多元世界,你得面對事實:地球某個角落,總是會有人做著雖然道德上沒有問題,但卻會讓你覺得非常噁心的事情(肛交、吃大便、為了自己的喜好攻奸別人)。你可以避開關於這些事情的資訊,你可以譴責把這些消息硬塞給你的人,但你不能以道德理由阻止別人做這些讓你覺得噁心的事情,或威脅要報官。

當然,有人可能會反駁說,他們並不單單是因為Billy張貼了小孩的裸露照片這件事情本身而譴責他,他們的批評,是考慮該文章刊出後的可能後果:
新店耕莘醫院精神科醫師楊聰財認為,羅男先放女兒裸上身吹頭髮照,再放保險套,容易讓人聯想到性,可能挑動有戀童症的性犯罪者,有道德上瑕疵,「他不怕自己的孩子受害,不過要替人家純真的孩子想一想,以免別人家的孩子遭殃。」
我覺得這實在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當然,這個主觀感受並不是我最好的反駁。

楊醫師的說法不是譴責Billy的好理由,因為若它是好理由,這個社會將付出重大代價。楊醫師認為,若你公開的資訊能挑動某些人的性衝動,你就有道德上的瑕疵。然而事實是:人擁有的性癖好能奇怪到什麼地步總是超乎你的想像,因此,若我們真的決定為了這個理由控制資訊傳遞,台灣政府的網路控制手段將變得比中國的城牆還嚴密。不要說一般論壇的訊息和圖片,就連施明德也沒機會貼他那張疊疊樂。

一種為楊醫師辯護的策略,是主張關於兒童的資訊是管制的重點,其它則比較無所謂。理由很簡單:未成年人(兒童就更不用說了)比較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所以挑起那些以未成年人為對象的性犯罪者的慾望,會比挑起一般性犯罪者的慾望更危險。

我不同意這個反駁。首先,哪一種資訊公開會造成比較糟糕的結果,這很大一部份倚賴兩種犯罪量的比例。社會中的戀童癖應該不多(這也是為什麼這種性癖好受到歧視),因此以兒童為對象的性侵案,在整體性侵案的數量中所佔比例應該也不高:雖然兒童比較好下手,但大部分的色狼就是對小朋友沒興趣。若全台灣每年有500成年女性遭性侵,有50兒童遭性侵,我們就有理由相信,比起限制關於兒童的色情資訊,我們或許更應該限制關於女性的色情資訊,因為若限制資訊有一定程度減少犯罪的效果,那麼在女性受性侵的例子裡,減少的犯罪應該更多。若這樣的說法成立,而且若你認為基於上述避免犯罪的理由我們應該限制Billy的文章發表權,你似乎就必須同時主張我們也必須阻止那些以女性為內容的挑逗資訊(以及和其它犯罪數量多於兒童性侵案的性侵種類相關的挑逗資訊)。若你是這種人,先搬到中國適應一下吧,你推薦的資訊控管系統比他們擁有的更可怕。

有些人可能會主張我們不該阻斷一般的挑逗資訊,因為這樣一來無處發洩的可怕男人們就會開始動鄰居少婦的歪腦筋。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似乎也不該阻斷關於兒童的挑逗資訊:這樣一來無處發洩的可怕戀童癖們就會開始動鄰居小妹妹的歪腦筋。這個意見恰好點出了前面那些批評者的失誤,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些資訊的流通到底會帶來什麼後果,只憑自己的第一情感印象就開始罵人。

事實上,上述那些「為了避免犯罪,我們應該阻止那些會引起犯意的行動」的意見都有一個共同的缺陷:它們忽略了犯罪背後的責任分配問題。把名車停在家門口會提高我成為竊賊甚至綁匪目標的機會,然而,這是否使得我在那樣的不幸發生時,必須擔負部份責任?為了避免綁架或偷竊,我們是否應該限制有錢人以各種方式顯示他們的財富?同樣的道理,為了避免性侵害,我們是否應該限制女性(抱歉,但妳們既性感又無力,這是生物學上的事實)的穿著、外出時間和返家路徑?這種「受害者也對犯罪有責任」的說法,不但蘊含所有潛在受害者(也就是說,所有人)都必須捨棄某些重要的基本自由,也容易使得公共議題得討論失焦,讓被害人不公正地成為譴責對象。

或許有人會認為,這些論點本來就都失焦,因為這個事件真正的問題在於曝光的兒童到底願不願意曝光,他們對於曝光的可能後果到底理不理解。我同意模特兒的意願決定了攝影作品發表的合法性,因此我也同意,若Billy的子女當初始終不願意拍照,或者不願意讓某些照片曝光,那麼Billy就不應該照相,或者把那些相片公開。然而,我們擁有足夠的資訊判斷這些事嗎?你可以從圖中讀出「感覺彷彿爸爸在拍照的過程中有加入對小孩要表演出某種表情的要求,不然那些照片裡小孩的表情實在頗兒童不宜」我也可以從圖中讀出「感覺小朋友都很開心,他們應該覺得很好玩吧」,然而,一旦掌握了這些「感覺」,我們就有萬全準備可以開始道德攻奸了嗎?

當然不是。若我擁有的唯一批評Billy的說法是建立在他違反子女的自主權上,我就得搞清楚他到底有沒有違反子女的自主權,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合理地譴責他。然而,我們怎麼知道這些事?

我們不知道。

我們只是看了照片,覺得噁心不舒服,然後上網罵人,並且把自己譴責的含有兒童裸照的網頁連結貼在臉書、噗浪、推特...

如果我不願意這些淫穢的照片曝光,為什麼我要轉貼?我不知道。
我相信這些照片一定是來自惡爸爸對小孩的強迫或哄騙,但我憑甚麼這樣說?我不知道。

為什麼我們會做出如此矛盾又缺乏理由的行為,在我看來可能的答案只有兩種:
  1. 我們就是他媽的腦殘。
  2. 我們誤以為自己(看到照片之後所產生的)的噁心感以及厭惡感是道德和公平正義的可靠指標。
噁心和厭惡本身不是道德界線的好判準,這是老美在黑奴解放時學到的:黑人看起來黑黑髒髒的噁心又引人討厭,這不代表他們擁有比較低的道德地位。然而,人類的演化歷程使得我們特別容易被這些情感衝動挑撥,這就是為什麼你寧願花時間譴責一個你也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犯錯的老爸,也沒想到要關心一下在未來可能轟掉百萬人的核電廠。

當性侵案的消息傳出,我們罵加害人是精蟲衝腦。若這些色狼的腦子裡是滿滿的精蟲,那麼患有道德衝動的人腦子裡該是滿滿的不舒服和噁心感。他們和色狼的不同,大概就是色狼在高潮過後還有時間冷靜下來想想自己犯了什麼樣的道德錯誤,而道德衝動症患者則自始至終都認為自己腦裡的噁心感代表道德真理。

我並不主張Billy無辜,畢竟說不定他真的是大壞蛋,逼迫或哄騙自己的兒女脫衣服擺這樣擺那樣照相。然而,在進行調查搞清楚事實以前,不管那些相片讓你多噁心、多不舒服,你都沒有權利妄下斷言。十幾萬年前的山頂洞人依照噁心、厭惡等衝動行事,這是不得已的:他們腦袋不好使,所以讓本能主導還比較有機會獲得生存優勢。然而,生活在複雜的社會的現代人,若還讓這些原始情感掌握自己的道德判斷,就辜負了我們擁有的,比山頂洞人複雜不知幾百倍的思維系統。

親愛的,當你看到天理難容讓你氣到全身發抖的新鮮事,離開鍵盤和電話多想五分鐘,或許你就可以阻止自己跟其他道德衝動患者一起破壞這個社會的多元和自由。

10.31.2011

Mighty Wallet:吵鬧猴大遊行!

我第一次看到Mighty Wallet,就覺得它超酷:輕便、簡單、多樣,完全符合我的喜好。然而幾年前買的TOUGH皮夾還用得好好的,也就沒有換。不過,當我後知後覺這種紙皮夾出了純白版,發現這樣下去不行,一定要買一個來玩。我查了網拍、誠品實體店面和博客來,發現價格差不多,於是開始找博客來的折價券。然而,後來我在BBS上發現了更好的選擇:代買折價50元。

入手後,我開始查詢適合的墨水。雖然Mighty Wallet廣告上強調它「has a writable surface you can draw on with pens and permanent markers」,但Tyvek聚乙烯的材質總讓我有點擔心。最後我在這篇文章得到證實:真的是用普通的油性筆就可以了。

確定了畫材,就著手設計圖案。最初,我想要把我最喜歡的作品都放上去,讓皮夾變得超熱鬧。於是有了這樣的稿子:
這張圖裡,你可以找到吵鬧猴、方塊水母、一棵樹、死掉的上帝和哲學漫畫裡的彩虹包子頭。那隻鬍渣兔是我受雇替人設計的代言動物中沒有被採用的稿子之一。此外,你也可以發現不是我的作品但也跑來插上帝花的Big Daddy和Little Sisters。

這張稿子在當時尚未完成,左邊的空白還需要排版或加東西。然而,它在完成之前就被我放棄了,因為在相同大小材質的紙上(Mighty Wallet附的包裝紙)用奇異筆試畫後,我發現自己沒辦法把這麼複雜的圖在這麼小的紙上表現得夠好。最後各種圖案被一一刪去,留下我覺得最有特色的吵鬧猴。吵鬧猴是我過去賣手繪T恤時設計的,名字來自大二時辦的宜蘭人文營中晚會搞笑劇的一個橋段。

我在廢紙上試做了各種排版,選了最喜歡的,就把吵鬧猴畫上去了。值得一提的是,我在紙皮夾附的相同材質包裝上試畫的時候,發現這種Tyvek紙雖然號稱防水撕不破,但當你用橡皮擦擦掉畫在上面的鉛筆痕跡,紙就會起毛,變得粗粗的。所幸後來發現素描用的黏土擦可以輕鬆地把鉛筆痕跡黏掉,不破壞表面纖維。

最後,用雄獅油性奇異筆畫出來的是這個樣子:

背景白白的一直讓我不喜歡,可是又想不到可以畫什麼上去。我本來想用綠色奇異筆畫上像是吵鬧猴的毛那樣的東西當作草地,但是試畫後發現效果不好。(我超摳,帶了筆記本到書店試筆,先確定能畫出我想要的樣子和顏色才買)

最後我把白白吵鬧猴皮夾拿給小丸徵詢意見。

「畫香蕉啊。」

「香蕉喔...」

所以就畫了香蕉了(當然,也是先到書店拿黃色的奇異筆試了一段時間...):

打開的樣子,「吵鬧猴大遊行」:

內側也畫了吵鬧猴和香蕉:

我覺得效果還不錯,至少滿好笑的。至於耐久度如何,過一陣子再來跟各位報告。

10.30.2011

為什麼形上學這麼怪異?

哲學是個怪異的學科,而形上學,則是這個怪異學科特別怪異的一個分支。在形上學中,哲學家們討論各種奇奇怪怪的預設物:存在的時間和位置可以完全重疊,卻又彼此不同的兩種東西、無數個邏輯上可能的世界、四維世界中的不規則蠕蟲等等。這些怪異的東西,是不念哲學的人怎麼想都想不到的,然而,卻有這麼多哲學家認為,若他們的理論不容納這些東西,就有許多概念現象無法被說明。長久以來,哲學家似乎視怪異為理所當然,然而,若你好奇為什麼形上學這麼怪異,Eric Schwitzgebel給你三個可能的原因:

1. 檯面上的形上學理論都很怪異,因為怪異在分析哲學界是一種流行,就像模糊晦澀在文學批評和文化研究界是一種流行一樣,一篇研究若不滿足流行元素,就不容易上期刊。

2. 形上學理論怪異,是因為形上學超級難。形上學涉及的概念都超級錯綜複雜,所以就算存在某些很簡單不奇怪也不違背常識的理論,能夠說明這些概念的各種應用和它們的邏輯關聯,這個理論也很不容易被找到。沒錯,我們的形上學家花了這麼多時間,還是只能發展出各種奇怪理論,但考慮到形上學有多麼困難,他們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

3. 形上學理論怪異,是因為形上學研究的那些日常概念都不是完美乾淨的概念:它們要嘛有模糊的邊界,要嘛有歧義,在最糟(不幸的是,同時也很常見)的情況下,還會彼此矛盾,甚至自己跟自己矛盾!在這種情況下,要發展出具備內在一致性(哲學黑話,意思是「至少不自相矛盾」)的形上學理論,形上學家勢必要犧牲掉某些概念中的某些符合常識的內容(因為這些內容跟概念中另外一些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內容衝突)。而當形上學理論犧牲了某些符合常識的概念內容,這個理論在常識看來就會很怪異。

這三個形上學之所以怪異的可能原因並不一定得是取此捨彼的關係,它們有可能同時成立,就算在讓形上學變得怪異的力道上有所不同。對哲學家來說,我相信,他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1)成為事實,因為這代表著我們的研究方法其實並沒有自以為的那麼客觀,而是受到美感和格調影響(而且是某種非常「怪異」的美感和格調)。然而,著眼於(1)實際上作為一個可能的原因,我們能夠做的就是把皮繃緊,隨時檢查自己對於理論的評價是否受到品味的干擾。

至於後面兩種形上學如此怪異的可能原因,Schwitzgebel懷疑(2)只是出自己夢想的期許(wishful thinking),而他自己比較同意(3)。我同意Schwitzgebel,我們目前手上沒有什麼證據支持(2),不過,我並不認為(3)完整地說明了形上學的怪異(我相信Schwitzgebel也不這樣認為)。

若(3)是形上學如此怪異的原因,那麼,我們就無法說明為什麼倫理學比較不怪異。畢竟,倫理學也是為了內在一致性放棄一堆常識的學科。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效益主義,它建議我們殺掉無辜的人,用他的器官救活5個人。這個版本的效益主義違背直覺和常識,這沒什麼好說的,但我們並不覺得它特別怪異,至少不是在說形上學怪異的那種意義上。因此,要讓一個理論變得怪異,單純地違背常識並不是充分的條件。

所以,形上學到底為什麼會特別怪異?我不知道確切的答案,但我猜測可能跟形上學的研究對象有關(廢話!)。進一步地說,形上學關注的大多是具體物體的性質,例如同一性、可能的發展性等等,在這種情況下,要建立概念的使用規則,我們常常被迫要將這些具體的物體以及它們的各種可能面向在概念上拆解組合(例如說,為了討論同一性,將一個東西在時間上依照特定的因果鍊串成一個四維物體,最後就成了四維蠕蟲),而這些拆解組合的結果就是一些很怪異的東西。

我不確定我的說明有幾分道理,不過我相信這個問題應該可以引起許多人(尤其是哲學系學生)的興趣,大家可以一起想想。

10.19.2011

讀經,獨立思考

這篇文章幾週前被自由時報打槍,我乾脆把那些絕對不會被登出來的段落都加上去,放在這裡。它作為投稿文,(至少原來的那些段落)在用詞和論證上都調整精簡過,你可以把它當成推論練習玩,不過雖然有些地方省略了必要的推論,但整篇大致上還是能反映我對讀經教育的大概想法。

馬英九辦公室的讀經競選廣告,是本週最熱的教育議題。讀經在文化和政治上有什麼效果,我們想不想要這樣的效果,這都是可以討論的。然而,讀經在本質上作為一種施加在下一代身上的教化,我們首當注意的,應該是它在道德教養上的效果。著眼於這一點,「讀經的小孩不會變壞」等來自支持者的誇大口號,早在各論壇網路上流傳。而反對者則提醒大家:就算惡如秦檜,也是讀過四書五經的。具備基本邏輯素養的人,可以很容易看出這種「也有壞人讀過經」論調的謬誤:說讀經具有道德教養的效果,並不保證讀經就會變好人,這就如同說某醫生醫術高超,也不保證他什麼病都能治好。

然而,也有許多反對讀經的論點,是其支持者難以回應的。例如曾有反對者指出,經書包含了一些不合現代道德價值的內容,此外,也有人主張:讀經班把經文奉為圭臬研讀,可能會在無形中建立孩子依賴權威、不知思考的習慣。北市議員梁文傑就認為,經書裡的許多文句,已經違反當今重視的普遍價值,例如反民主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反法治的「禮不下庶民,刑不上大夫」、反科學的「禮義與信足以成德,何用學稼以教民乎?」以及反性別平權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或許讀經支持者可以簡單地回應:那麼,我們只要把那些不合時宜的內容拿掉,其餘的依然可以教啊。然而,這個方案依然無助於規避指責讀經班樹立權威、違反獨立思考精神的指控。

從馬英九競選辦公室的廣告,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他們對於讀經教育有價值處的想像:
讀經班志工老師:
「那媽媽說的你到底懂不懂,知不知道?
那他就回她一句話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讀經班志工老師:
「(模仿孩子說話)『喔,媽媽大學是不是就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他就把那篇這樣子背給我聽,我那時候當下就觸動到了,這就是讀經的潛移默化...」
我覺得這種崇拜真是有夠智障。只要小朋友重述死掉幾百年的人說過的話語,他們就爽到臉上開花,根本不管小朋友懂不懂,或者小朋友是否為了掉書袋而答非所問、雞同鴨講。要是這次政府推廣的是哲學,並且拍了這樣的廣告,身為哲學人,我一定覺得丟臉死了:
雞蛋糕老闆:
「我就問孩子說,你說把拔藏在櫃子裡的光碟被馬麻發現了,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他就回我說『真,就是把是的說成是,不是的說成不是;假,就是把是的說成不是,不是的說成是』*1
然後我就把他吊起來打打到他好好給我講話為止。」
我相信那些真的懂四書並且尊重熱愛它們的人,在看到馬辦的廣告後,也會有類似的反應。從這些廣告片段反映出的態度,我們有理由相信馬辦心目中的讀經課程有礙獨立思考:當你只在乎孩子背誦,甚至不管他是否理解,那麼,理解之後才有機會進行的檢驗和批判,就更無著落了。

許多經書內容有違當代的重要精神,當前推動的讀經教育則有礙獨立思考精神的培養。我認為這兩個問題的共同源頭,來自推動者對於讀經教育的錯誤態度。是的,我們確實能從經文中挑出有違道德的文句並且將它們從教材裡拿掉。然而,我們能夠這麼做,恰好就代表著:就算某段經文有價值,這也並非是因為它出於聖賢之手,而是因為它和我們認同的民主、道德等精神有所契合。有鑑於此,我們自然不該把經文當成真理來教育,因為它們事實上不是真理:它們只是一群死掉很久的人寫的文章,而其中有些內容符合當代的普世價值,如此而已。若我們要有讀經教育,這樣的讀經教育不應該是把經文當成權威反覆背誦的教育,而應該是把經文當成討論題目,引導孩子進行理解和批判的教育。小朋友需要知道:這些東西也是人寫的,它們不見得完全正確,甚至有其中一些錯得離譜。但重要的是,一旦他們在討論之中漸漸掌握它們為什麼正確、為什麼錯誤,他們也就漸漸掌握了這個社會所認同的價值。


NOTE
  1. 亞里斯多德用來描述他的真理觀的名句。

10.12.2011

小木偶悖論?

我們知道,若小木偶說謊,身上某個就算變長了也沒什麼用的部位就會變長。然而,關於這件事情,有一個可能有趣的問題可以問:
若小木偶說:(P)「我的鼻子要變長了!」那麼,他的鼻子會發生什麼事?
一個簡單的想法是這樣的:
    簡單想法
  1. P要嘛是在說謊,要嘛不是。
  2. 如果P是在說謊,那麼小木偶的鼻子接下來就會變長,然而,一旦小木偶的鼻子開始變長,P就變成真話,而這和原來的假設矛盾。
  3. 如果P不是在說謊,那麼小木偶的鼻子接下來不會有動靜,然而,既然小木偶的鼻子沒有變長,P就變成假話,而這也和原來的假設矛盾。
  4. 不管假設P是不是謊話。都會導出矛盾,所以這個情境蘊藏一個悖論。
根據「簡單想法」,當小木偶說了P,悖論就會產生:不管我們假設P是謊話或實話,都會導致矛盾。然而,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嗎?


簡單想法是對的嗎?


在PTT邏輯版上,有一些人反駁「簡單想法」,他們認為小木偶的這個情境不會導致悖論。例如,有人認為(3)是錯的,因為,雖然我們可以根據原始故事,知道所有謊話都會導致小木偶的鼻子變長,然而,我們並不確定是否有一些實話也會導致小木偶的鼻子變長。再者,就算所有實話都不會導致小木偶的鼻子變長,我們也無從確定他的鼻子會不會剛好在他說了某句話之後恰好自然長長,或者被某人接長。總之,這類意見主張,(3)是錯的,就算小木偶沒說謊,也不保證他的鼻子不會變長。

這類意見其實很容易避開,只要對原來的小木偶情境做一些補充或修改就行了。例如,讓我們假設,在故事中,小木偶受到的詛咒內容是:
  • 當小木偶說謊,他的鼻子就會變長。
  • 在其它情況下,小木偶的鼻子都不會變長。
如果你不喜歡上面這個改法,我們甚至也可以不需要更故事設定,只需要修改我們對於情境的描寫:在小木偶說P的那段時間裡,恰好除了當初的詛咒之外,沒有其它任何會影響鼻子長度的因素存在。

我認為,提出前面那類反駁意見的人的問題是,他們對於該如何進行恰當理解和補充來讓眼前的問題變得有趣這件事情沒興趣。當然,對於某些活動沒有興趣這件事本身並不算是什麼需要改進的錯誤,不過,當你的談話對象試圖把一個他認為有趣的問題介紹給你,而且你希望彼此溝通順暢,甚至期待自己的意見對他有些幫助,你就應該同情地理解他想討論的問題。不過,若你對議題不感興趣,而對方也不是正妹,那麼,當然,就算了。

另外有一些人認為,不僅「簡單想法」是對的,而且這個鼻子的故事其實根本就是羅素悖論的一個案例,就跟在紙上寫「這張紙上寫的都是假的」一樣。這個說法有幾個錯誤。首先是用詞錯誤,這個紙上寫句子產生的悖論不是羅素悖論,它最多也只能是說謊者悖論。(若紙上同時也寫了「1+1=2」,那麼它連說謊者悖論也稱不上)

再來,就算紙上寫句子的情境能產生說謊者悖論(如此一來,這個情境就會是這樣:在「這張紙上寫的都是假的」之外,紙上沒有寫任何其它真句子),也不代表小木偶的情境一樣可以。小木偶說話的狀況跟說謊者悖論,至少有兩個重要差別
  1. 小木偶說的話不見得自我指涉。
  2. 根據設定,小木偶的鼻子是否變長,是基於他說的是謊話還是實話,而不是基於他說出來的話為不為真。
以下我分別說明這兩點。


自我指涉


自我指涉是說謊者悖論成立的基本條件,最簡單的例子就是一個句子說自己不為真:若它為真,它講的就是事實,但它講的事情是它自己不為真,所以它又變成不為真了...以此無限循環下去。前面寫在紙上的句子就有自我指涉,因為它談論的是寫在紙上的句子,包括它自己。當小木偶說「我的鼻子要變長了」,這句話並不指涉這句話本身。是的,這句話指涉小木偶的鼻子,所以你可以說小木偶說了一句話來談論他自己,但小木偶不是一句話,所以一句話指涉小木偶,跟一句話自我指涉,是不一樣的。考慮這個情境:
小木偶(得意吹牛):我有30公分長!
小木偶(忽然想起):(Q)糟糕我的鼻子要變長了囧
在這個情境中沒有悖論,小木偶說的第二句話宣稱自己的鼻子即將因為剛剛說的第一句話而變長,這是不折不扣的實話,對鼻子來說不會有判定問題。(若你用Q取代P改寫前面的「簡單想法」,你會發現(2)和(3)都變成錯的,以至於無法繼續推論下去)當然,小木偶的鼻子可能會因為他一下說謊一下誠實而又伸又縮,但只要小木偶沒因此發現自己其實是被設計成情趣用品,就沒有關係。

要讓小木偶說的話(至少間接地)自我指涉,我們需要更清楚的描述,例如這樣:
小木偶:我的鼻子即將因為我現在講的這句話變長了!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悖論也不見得會出現,詳見下文。


真話、假話、實話、謊話


雖然我們習慣上常把「說謊」和「說假話」、「說實話」和「說真話」交替使用,但是這不代表說謊就是「說出一句為假的句子」,或者說實話就是「說出一句為真的句子」。我們可以很容易想像這樣的案例:一個人撒謊,但說出來的句子卻恰好是真的,或者:一個人誠實以告,但說出來的話事實上不為真。

「簡單想法」之所以看似能導出悖論,是因為它試圖建立「若P是謊話,那麼鼻子就變長,然而,鼻子一旦變長,P又成真了,因此不再是假話」這樣的無限循環。然而,一旦我們知道謊話可以為真,實話可以為假之後,這樣的無限循環就跑不起來。根據故事設定,決定鼻子如何變化的,是小木偶說謊與否,而不是那些句子實際上為真與否。(若是後者,小木偶就會成為無價之寶,因為他可以用來判斷任何句子的真假)因此,即使小木偶真的說了一句關於他的鼻子動態的話,雖然他的鼻子動態確實會影響這句話的真假值,但是卻不會影響他說這句話時是否是在說謊。因此,無法如同「簡單想法」描述的那樣,導致悖論。


所以,鼻子到底會怎樣?


然而,當小木偶說了這句話:(R)「我的鼻子即將因為我現在講的這句話變長了!」雖然我們已經知道,不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這句話作為實話或謊話的身份都不會因此改變,但是,我們或許還是好奇: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小木偶的鼻子會變長,還是保持原狀?

我的意見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倚賴某些這個問題本身沒提供的資訊。要判斷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你必須知道小木偶說R的時候是不是在說謊,但是,若不提供其它資訊,你沒辦法知道這件事。

反過來說,若給定一些特定的故事背景,讓我們可以輕易判斷小木偶是否說了謊,這個問題就會變得很好回答。例如:若小木偶基於一些理由深信:不管他接下來說什麼話,鼻子都會變長,在這種情況下,當他說了R,他就是在說實話,鼻子不會有動靜。當然,因為小木偶的鼻子沒有動靜,我們我們知道R在這種情況下為假,但是這跟小木偶是否說謊無關。另外一種情況,若小木偶基於一些理由深信:不管他接下來說什麼話,鼻子都不會變長,若此,當他說了R,他就是在撒謊,鼻子就會變長。當然,因為小木偶的鼻子變長,所以R在這種情況下會為真,但是這也跟小木偶是否說謊沒有關係。然而,若沒有提供像上面那樣額外的補充,我認為,對於這個問題,我們的背景知識不足,無法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