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1.2009

2009年我喜歡的雞蛋糕們

在09年,本人也不負眾望地極盡刁酸挑剔之能烤雞蛋糕,現在,我一邊思量該如何寂寞地跨年,一邊選出一年來值得回顧的雞蛋糕們。

這個部落格的主題應該是分析哲學,雖然我超愛離題,但是本來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起碼會多少選出一些純哲學文章,結果竟然沒有。

所以,今年就在沒什麼哲學味的回顧中結束吧,敬祝各位人客新年快樂!

12.30.2009

聖誕夜,美國無神論者創新高


根據蓋洛普在聖誕節前釋出的例行調查結果,自1948年以來,美國的宗教指數逐漸下滑。而現在,就是有史以來無神論者比例最高的時候。

同一份調查也包含「宗教在你的生活中有多重要?」、「上教堂讓你覺得開心嗎?」、「你覺得宗教能解決現在人們的大部分問題嗎?」等等問題,而人們的回答也顯示了同上的傾向。

12.29.2009

道金斯和智慧創造論者的共同錯誤?

我目前正在偷閒讀Steven Landsburg的《The Big Question︰Tackling 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 with Ideas from Mathematics, Economics, and Physics》。他是我很喜歡的經濟學家,在側邊欄輸入他的名字搜尋,你可以找到一些關於他的書的文章。

如果這本書的標題是恰當的,它應該會蘊含一些對我來說很有用的東西,我希望我有時間把它讀完,雖然現在正處於翻目錄找比較有興趣的部份先讀的狀態。

在這本書裡,Landsburg花了一節(pp.29~34)討論Richard Dawkins在《The God Delusion》裡對抗智慧設計論的論證,基本上他相信Dawkins和智慧設計論者在這裡都錯了。根據Landsburg,雙方的論戰大概長這樣︰
智慧設計論者︰宇宙複雜得不可能用科學解釋,所以一定是被某個傢伙設計出來的。

Dawkins︰設計者一定比被設計物複雜。然而,如果宇宙的存在有個原因(例如,宇宙存在的前一刻的狀態),這個原因的結構應該是很簡單的(我到現在都還沒讀《The God Delusion》,不過我猜在這裡Dawkins指的應該是大爆炸),隨著時間漸漸變得複雜,最後才成為宇宙現在的複雜狀態,所以宇宙不是被設計的。
Landsburg說,這兩邊都不對。
根據智慧設計論,所有複雜到一定程度的東西都一定是被設計出來的。然而有個東西比宇宙還複雜,就是算術(arithmetic),算術複雜到就連一個無限大的公理的集合也無法完全描述它。換句話說,如果智慧設計論者因為宇宙的複雜性而宣稱宇宙是被設計的,他們也應該因為算術的複雜性而宣稱算術是被設計的。算術是被設計的嗎?Landsburg說,當然不是,因為如果一個東西是被設計的,就表示這個東西有可能跟現在不一樣(只要設計者當初有不同的想法),但是算術不可能跟現在不一樣,因為所有的算術真理都是必然真理︰一加一永遠等於二,根號三永遠都是無理數,這不是誰把算術設計成另外一個樣子就能改變的。所以, Landsburg主張,智慧設計論錯了,因為根據智慧設計論賴以維生的原則,算術真理是被設計的,但是算術真理不可能是被設計的。

Dawkins也背負了類似的原則︰複雜的東西一定起源於簡單的東西。然而, Landsburg說,算術也很複雜啊,但是顯然算術並不是起源於簡單的東西。
我欣賞 Landsburg在其它地方的思維,不過很可惜在這裡他錯了。智慧設計論並不蘊含算術這種極其複雜的東西是被設計的,因為算術事實(arithmetic fact)都是必然的,根據定義為真的。智慧設計論的主要戰力就是問別人︰「沒有上帝來創造,你要怎麼解釋生命、宇宙這些複雜的東西的存在?」,在這裡,我們談的解釋是因果解釋(causal explanation)︰對於一件事情為什麼是這樣而不是那樣給出原因(cause)。關於生命和宇宙的存在的事實需要解釋,因為它們不是必然的、根據定義一定會存在的,所以我們會好奇,到底是什麼因素使得它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是對於算術事實,相應的問題不存在。你會問,是什麼因素使得某人一直到20歲還沒交到女朋友,可是你不會問,是什麼因素「使得」1+1=2,因為1+1一定等於2,並不是什麼事件或什麼人讓它們變成這樣。(當然,有人可能會說如果我們當初給每個數字不一樣的名字,很可能1+1就不能於2,而是3+3等於2,但是這些事情是關於我們使用什麼語言來表達算術事實,跟算術事實本身無關)

基於類似的原因,Landsburg對Dawkins的批評也是錯的︰Dawkins的主張並不蘊含算術起源於簡單的東西,因為他使用的「起源」也是一個因果概念︰「被...造成」(caused by...)。而算術事實都是必然事實,無所謂被什麼東西「造成」。

在我大一哲學概論的課堂上,謝世民老師曾經說,哲學的特性就是容易犯錯。只要能夠把理論和論證使用的每一個概念和它們之間的關係都弄得清清楚楚,其實哲學沒什麼了不起的,但問題就是,這件事很難辦到。

12.27.2009

演講有什麼好?

聽完潛水艇推薦的肯.羅賓森關於教育制度扼殺創意的演講。我想到一些問題。

這個演講滿有啟發性,也真的很幽默,不無聊。可是,我為什麼要花二十分鐘去聽我只要花三分鐘就讀得完的內容?同樣的文字,用讀的絕對比用聽的快,這就是為什麼你的英文老師會跟你說,讀英文的時候不要念出來,也不要在心裡默念,這樣會拖慢速度。對資訊接收者來說,演說和廣播都是很沒效率的途徑︰它們很慢。這不但代表你要花更多時間才能接收同樣質量的訊息,也意味著,如果這批訊息根本就是垃圾,你也要花比較多時間才能發現。(當然,這不是在說上面那段演講,我很喜歡那段演講,也鼓勵大家打開來看(除非有人把逐字稿或整理過的內容打出來),不過我相信每個人都有看了題目之後覺得應該很有意義,進場十幾二十分鐘之後後悔了要走又不敢走的雞掰經驗。對於一本書或一篇網路上的文章,你可以先略翻一下,再判斷它值不值得花時間,可是對於演講,你就沒辦法這樣做)

類似的問題,站在資訊生產者的角度,我們可以這樣問︰演講作為一種資訊傳播方式,比網路上的文章浪費大家更多時間,成本又高得不成比例,為什麼你還要辦演講,或者給演講,而不是寫篇文章放在部落格上?

當然,我們可以想像演講的一些好處,例如演講時你可以感受到講者的幽默和翩翩風度,這很大一部份是白紙黑字無法展現的。然而,對於理性且有學習的熱情的人而言,這些東西都跟那些真正重要的資訊的傳播沒有關係︰只要你相信一篇文章可以帶給你學習和啟發,你不會在乎那篇文章的筆法平淡無奇,而且根本沒有暗藏什麼好笑的梗。如果講者的幽默和個人魅力是現在有這麼多演講的原因(我猜也不是,因為很多演講都無聊斃了),那這只代表大家並不只是因為想學東西去聽演講,而是把聽演講當成某種寓教於樂的東西。這當然沒什麼不好,不過我在這裡想討論的是那種僅僅為了學習和成長而聽演講的人。

演講可能的第二個好處是,你通常有機會跟講者互動,你可以問問題,或者給他意見,而這應該比讀完部落格文章之後寫email寄給他方便(是嗎?)。然而,對於動輒幾十數百人的演講來說,這種互動也不怎麼容易。

所以,我一直很難理解,為什麼當人們要推行某些東西的時候,他們總是選擇演講,這種既花錢又不方便的途徑。更難理解的是,為什麼當人要學一些東西,或者接觸新的觀念和態度(而不是為自己找樂子)的時候,他們不去找資料,而是選擇演講,這種既冒險又花時間的途徑。

哲學家肖像集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Derek Parfit個人網站上面的那張照片(就是上面這張)很帥,今天找資料時意外發現那是一個叫Steve Pyke的攝影師拍的。

更驚人的是,事實上Pyke從1988年開始就到處幫哲學家拍照,還出了一本攝影集,就叫做「Philosophers」(我可從來沒想過有人能靠著哲學家的臉蛋賺錢)。在他的個人網站,揭露了攝影集的部份內容,以及一些2001年之後新拍的哲學家相片

知道這些讓自己讀得要死要活的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其實還滿有意思的︰


Daniel Dennet


Hartry Field


John McDowell


John Rawls


Saul Kripke


David Lewis

12.26.2009

Alma by Rodrigo Blaas


前皮克斯動畫師導演的短片,你可以在這裡看到。

即使犯罪率因為備而不用的死刑而默默上升

我曾經這樣說
一個國家不太可能今年剛處決十個人,明年卻忽然廢除死刑。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凡是已經廢除死刑的國家,都曾經先渡過一段將死刑備而不用的時期。而如果備而不用的死刑對犯罪的嚇阻力根本就和沒有死刑沒兩樣,這些國家在廢除(備而不用的)死刑之後犯罪率沒有上升,就不能當作死刑缺乏嚇阻力的證據。
Ptt西哲版的酒童給了一個回應︰如果死刑有嚇阻力,那麼在上面的敘述裡,犯罪率在死刑被備而不用之後就應該開始上升,而這會導致政府被迫繼續執行死刑。

如果這個回應是正確的,那麼我就得承認,那些廢除死刑之後犯罪率沒有上升的國家,真的可以成為支持死刑沒有嚇阻力的證據。

當然,我不覺得這個回應是正確的。
  1. 死刑的備而不用,是漫長而漸進的︰從有人開始推廣,到組織「人權團體」,到影響老百姓和法官的觀念和態度,漸漸地,越來越多的法官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將本來應該判處死刑的犯人改判,內政部長越來越不敢批准死刑。政府不會辦個典禮宣佈說,我們今天開始雖然有法條上有死刑,但是都不會用,法官也不會開個連署記者會,說他們自今天開始再也不會判人死刑。換句話說,我們的社會和政府對於死刑在這個國家是否已經被備而不用,是遲鈍的,就算十幾年來犯罪率(或特定種類的犯罪率)隨著死刑的執行數量減少而漸漸增加,我們也難以察覺它們之間的關聯。

  2. 更何況,當起作用的時間變長,各種干擾因素的影響力就相對變大。一個無預警地忽然廢除死刑的國家,或許可以藉由比較前後一個月的犯罪率來評估效果。然而,死刑的「備而不用」是個可能會耗費十幾年漸漸形成的狀態,在這十幾年之間,給定社會的變遷和其它因素的影響,就算犯罪率有什麼變化,也不見得能夠作為死刑有(或沒有)犯罪嚇阻力的證據。

  3. 再來,人實在是太笨了。就算台灣因為將死刑備而不用而憑空冒出了一堆殺人犯,你覺得廢除死刑聯盟會怎麼說?

    1. 糟糕,死刑真的有嚇阻力!為了維護人權,我們從今天起應該將那些本來就應該被判死刑的重犯判死刑,而且要真的執行!

    2. 泥坎坎泥坎坎,這些人根本不怕死嘛!為了維護人權,我們應該把死刑廢除!



Note:
  1. 我在死刑地圖整理了這個部落格關於死刑的文章連結以及它們的大概內容。

12.25.2009

哲學不只是定義之爭

有一些人覺得哲學只是定義之爭︰哪個哲學理論是對的,僅依賴於說話的人把討論的關鍵詞定義成什麼。例如,這類人會這樣說︰「如果你把『是道德的』定義成『能達成最大效益的』,效益主義就為真;如果你把『是道德的』定義成『符合義務的』,義務論就為真。道德問題,只是定義之爭而已,要看哪個理論是真的,看說話的人怎麼定義就知道。」

如果哲學只是定義之爭,那哲學家真的只是在沒事找事做 ,根本不值得人尊敬。然而事實當然不是這樣。我不確定哲學家值不值得人家尊敬,不過我確定哲學不只是定義之爭。

沿用上面的例子,當一個效益主義者遇到顯而易見的反例,例如
殺死老實的阿明,把他的器官捐出去可以救10個人,達成最大效益。
的時候,「是啊,因為我把『是道德的』定義成『能達成最大效益的』」不會是一個好的辯護,因為,誰在乎你怎麼定義啊?

當我們問「什麼行為是道德的?」我們想討論的是︰
Q.根據大家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道德概念,哪些行為可以合理地被「是道德的」這個述詞形容?
當然,我們承認每個人對於哪些行為是道德的的意見可能不太一樣,以至於最後哲學家可能花了很多時間,還是找不到一個完全滿足所有人的直覺的定義。然而,如果你完全不管其他人怎麼用「道德」這個概念,獨斷地自己做出一個定義,顯然這不會是一個令人滿足的,對於Q的回答,因為Q問的是大家事實上怎麼用「道德」這個詞,而不是你今天想要怎麼定義它。

在這裡,那個常見的比喻可以派上用場︰哲學家分析人們日常使用的概念,企圖找出定義,就如同語言學家研究人們的語言,企圖找出文法。一句話要怎麼講才合文法,依賴於人們實際上如何使用語言,所以語言學家不能擅自決定,同樣地,哲學家研究的概念的定義是什麼,也依賴於人們實際上如何使用這些概念,所以哲學家不能擅自決定。

當然,哲學家有時候也會因為太專注於自己的直覺、忽略了人們實際上使用概念的方法而受到責難,這也是為什麼哲學家們漸漸開始重視實驗哲學

如何免費弄到哲學論文

Commen Sense Atheism分享了一些找哲學論文的正當方法

12.21.2009

∀x(在這裡x → 聊天打屁x)



Blogger預設留言超過兩百則就會分頁,瀏覽起來很麻煩,所以舊的留言板已經關起來了,這個即日啟用。(舊的留言板也差不多開了兩年,看來大家還真是不喜歡在留言板留言...)

上面仿超電磁砲的圖是用這個機器做的。

理性的撒旦


曾經談過,David Brink舉了不道德者(amoralists)的反例想推翻實踐要求(practical requirement︰道德要求是理性上的要求,做出道德判斷卻沒照做的人不理性)。

Shaun Nichols對於這個論戰有一個有趣的補充︰很顯然一個行為主體可以正常地做道德判斷而不照著(道德判斷)行動同時又保持理性,撒旦就是這樣啊。我們相信撒旦了解是非對錯,而且是故意選擇那些道德上錯誤的事情去做,這正是為什麼教徒覺得祂這麼可惡。然而,一般人不會因為撒旦做了那麼多(祂自己也認為是)道德上壞的事情就認為他不理性,這顯示,在一般人的概念中,實踐要求並不成立。(Sinnott-Armstrong, W. (ed) 2008. Moral Psychology, p.398)

(當然,在這個討論中撒旦是否真的存在無關緊要。Nichols的目的只是提供一個假想的情境,證明就算一個人違反自己做出的道德判斷,也不見得會被一般人認為是不理性的,在這裡,撒旦只是一個熟悉且方便的例子)

我覺得這個例子還滿有說服力的。不過,可以想像實踐要求的支持者可能會反駁說,就算撒旦在一般人的直覺底下可以不照著祂的道德判斷行事而同時保持理性,這也不代表一般人也認為人類可以作到一樣的事情,因為撒旦不是人啊,大家都承認撒旦有一大堆人沒有的奇奇怪怪能力,這或許就是為什麼大家也認為祂可以掙脫實踐要求。或許,在這裡使用正常人當例子依然是比較安全的作法。

12.18.2009

概念的廉價化

概念的廉價化是一種在討論中常出現的現象︰降低那些重要的概念的標準,讓自己的主張變得比較容易證成。這通常不會是好方法,因為它連帶地會讓你推論出來的主張變得比較弱,甚至可能弱到無法支持你原來想支持的立場。

一個簡單的例子︰
阿條︰我們應該找雞巴克一起做小組報告,他很精明。
大熊︰雞巴克哪算精明啊,你沒看他上次報告那蠢樣嗎?
阿條︰雞巴克會背九九乘法!會背九九乘法就算是精明!
在這個討論裡,重要的概念是「很精明」。阿條降低了「很精明」的標準,讓「雞巴克很精明」這個命題得以成立。然而,這根本幫不上阿條的忙,因為如果「很精明」只代表會背九九乘法,那麼,即使一個人「很精明」,他也不見得會是值得你找來在分組報告中生死與共的夥伴。

「降低X(某個概念)的標準」,這是比較白話的說法,你也可以改成說「把X廉價化」、「讓X的定義變得寬鬆」 ,或者使用更哲學的術語︰「把X的內涵變小,外延變大」。不管如何,這都代表了讓X變得比較好滿足,讓比較多以前沒辦法被稱為X的阿貓阿狗,現在都可以被X正確地形容。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即使一個東西能被你修改過的X正確地描述,也不代表那個東西有什麼了不起的能耐,因為可以合理地被X描述的標準已經被你調低了。換句話說,如果我的「很精明」指的只是會背九九乘法表,那麼當我說一個人很精明,就算我說的是真的,這也只代表他會背九九乘法表,而不蘊含他思想很敏捷、反應很快。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講︰在一般辯論的場合中,X廉價化之後的「a是X」,比起X廉價化之前的「a是X」,能夠推論出的有用的東西更少。

概念的廉價化很常見,例如信仰者就常有類似這樣的說法︰
  1. 每一種科學研究都是建立在某些信念上,例如生物學家相信那些找到的化石都是真的、物理學家相信自己的測量和計算是準確的。
  2. 建立在信念上的活動,就是宗教。
  3. 因此,科學也是一種宗教。
這種說法把「宗教」這個概念廉價化了︰只要是建立在信念上的行為統統都是宗教行為。這樣的定義當然可以讓「科學是一種宗教」這個命題為真,可是卻達不到信徒想達到的任何效果,例如證成「因此,科學沒有比靈修更值得相信」,因為「建立在信念上」並不代表沒根據或不嚴謹,還得看那是什麼樣的信念。

所以,如果這時候推論繼續做下去︰
  1. 宗教是不嚴謹且沒根據的,因此,科學也是。
就犯了俗稱「偷換概念」的謬誤,在這裡,就是把便宜的概念偷換成比較貴的。

12.14.2009

防堵吸菸,國健局推反煙品德動畫


為防止兒童經卡通學會吸菸,國民健康局將與NCC共同擬定標準,要求電視台也要播放「有抽菸的都是沒人氣的爛角色」或「人氣角色死於肺癌或二手菸」的動畫,並且和教育部合作,推出富涵品德與身心教育意義的國產原創動畫「懶趴公園」。


國健局調查發現,小朋友觀賞的卡通竟是最常出現吸菸鏡頭的節目,將「吸菸很酷」的觀念從小就在兒童心中內化,對兒童身心發展產生嚴重誤導。國健局長方三芝表示,根據研究,有一半的學生是因為模仿動畫人物吸煙染上煙癮,為了維持國內青少年身心健康,國健局將協同NCC制定「動畫菸害指數測量標準」,每當一部有帥氣吸煙角色的動畫被播出,該電視公司就要挪出黃金時段,播放另一部每個吸煙的角色都又蠢又笨又呆,或者重要角色最後死於肺癌或二手菸的動畫,以維持平衡。

為了展現守護青少年身心健康的決心,除了加快擬定「動畫菸害指數測量標準」之外,國健局也身先士卒,與教育部品德教育專案小組合作,推出原創動畫「懶趴公園」(Lanpa Park)系列。「懶趴公園」每一集的劇情和人物都跟著名美國卡通「南方公園」一模一樣,唯每句對白都是鼓舞人心、端正風俗、激勵成功的好話,且其中身穿橘色連帽外套的角色每次身亡的原因都是肺癌。








作為首部以品德教育和身心健康發展為目標的國產動畫,「懶趴公園」已經引起巨大迴響。董事基金會董事長蔡一德認為這是繼「菸害筆記本」以來最偉大的反煙創作。國內知名學者暨公共知識份子李家囧表示,「懶趴公園」乃是借用國外的動畫影像檔案,經國內字幕組熟練的基礎技術鑄造而成,內容毫無創意,完全符合他長久以來努力推動的「基本功夫先於創意」觀念。另外,基督教長老教會、靈糧堂、力腥文教基金會等組織也紛紛展現合作意願,提供健全人格、慈愛充滿的對白。目前已經有「遠離同志,好自在」「只有破麻才賣身」等腳本製作中。

靈感︰

12.13.2009

文言文與古人的智慧

一種支持文言文進入義務教育的論點是,因為文言文承載了古人的智慧,所以我們應該讀它們。而且,因為白話的翻譯和解釋會出錯(或者,專家對於哪些翻譯和解釋正確地掌握了古人的智慧,尚無定論),所以我們不應該只讀古文的白話翻譯和解釋,而是要讀原文。

我覺得這種說法怪怪的︰

如果學者們真的掌握了那些文言文裡的古人的智慧,他們怎麼會沒辦法用白話文重述那些智慧?

而如果他們研究了幾百年還不能確定那些文言文裡到底有什麼樣的古人的智慧,並且能夠用白話文講出來,我們又怎麼確定那些文言文裡面真的有一些值得讓每個高中生都花時間念的東西,而不是只是一篇篇純粹寫得很難懂的文字?(這個論證也可以用在中國哲學上面)

對於上面這個論證,至少有一個可能的反駁︰
有一些智慧是無法言傳的,然而這並不代表它們不值得我們花時間學習。
其實,以古人的智慧為理由主張文言文教育的人不可能宣稱古人的智慧無法言傳,不然就算你念文言文也不可能搞懂古人的智慧。他們的合理立場應該是︰古人的智慧是無法藉由白話文傳遞的,因此念文言文是必要途徑。

然而,這實在是一種奇怪的說法。我可以同意有一些美感是某種語言固有的,因為文字的美感有時候倚賴語感,而語感通常會經由翻譯消失,因此,我們幾乎不可能找到恰當的白話文翻譯,能保留一篇文言文的所有美感。但是我們現在不是在談美感,是在談智慧︰只能用某種語言表達,沒辦法用另外一種表達能力也很強的日常語言表達,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智慧?「我沒辦法用白話中文和你分享那些深刻的智慧,唯有藉由接觸、洗禮和面對,你才有辦法真的體會和理解」這種訴諸神秘的台詞應該是宗教限定才對,什麼時候被教育界抄去了?

而且說實在的,這種說法用在文言文上面比用在宗教上面還要扯。假設信仰、靈修、打坐之類的活動真的有效果,這些效果可能是一種很私人的身體感覺,沒有辦法被文字很好地表達,就像運動選手可能沒辦法把長跑時腦中分泌嗎啡後產生的快感完全描述給你知道一樣。但是文言文自己就是一種語言,說有一些跟語言無關的東西只能被某種語言表達,這真的非常怪異。*1

簡單地說,我覺得第二個比較可信︰
  1. 古文中真的存在有一些白話文無法表達的深刻且重要的道理或智慧。
  2. 沒那種東西,只是有些古文愛好者拉不下臉承認。

註解

  1. 這裡的「跟語言無關的東西」指的是不依賴特定的語言而可以獨立存在的東西,例如世界上發生的客觀現象、物理定律等等。反過來講,在這個定義下,文字的美感就不是跟語言無關的東西,因為文字的美感的存在依賴特定的語言,它們可能會經過翻譯而改變或消失。就算白話中文這個語言消失,這個世界上的物理定律也不會改變,然而,如果白話中文這個語言消失,那麼
    一顆顆頭顱從沙包上走了下來
    俯耳地面
    隱聞地球另一面有人在唱
    自悼之輓歌
    浮貼在木樁上的那張告示隨風而去
    一付好看的臉
    自鏡中消失
    這些句子蘊含的那一組美感,卻將不復存在。

雞蛋雞蛋談戀愛



台大有一門課叫做愛情社會學,修這門課的學生要幹這種事︰
照顧雞蛋學愛情(彭昱融/天下雜誌435期)

「照顧雞蛋」是參考美國小學生的課後作業,孫中興自掏腰包買雞蛋,要每位大學生二十四小時照顧一顆蛋一週,像是仔細經營自己的感情一樣。

但他發現有學生當場就打破了,一個禮拜後有人的白蛋被媽媽拿去煮了,只好拿土雞蛋回來。「如果這是他們面對愛情的態度,這也難怪多數人會不幸福了。」他搖搖頭說,一百個學生裡面只有十個人好好照顧雞蛋,甚至幫蛋取名字、做裝飾、還找了其他蛋做朋友。
我的感想︰
  1. 到底為什麼照顧雞蛋有助於學愛情啊?就算雞蛋很難照顧,這跟學習經營愛情有什麼關係?因為老師說雞蛋代表愛情,所以雞蛋很難照顧代表愛情不容易經營嗎?如果這些學生真的是因為這樣相信愛情很難經營,我還真不想出錢供他們念台大。

    學校輔導中心或者一些心靈成長、人際關係社團有時候會辦類似這類乍看之下很有創意可是很難想像它如何可能達成學習效果的活動。更扯的是正好是這類東西常常會被學生在心得裡、記者在新聞裡提及。

  2. 如果我的老師出這種作業,我可能會在蛋上面畫大便。但是,「甚至幫蛋取名字、做裝飾、還找了其他蛋做朋友」,天哪,我絕對不想跟這種人交往。

12.12.2009

演講.謝世民/人權與民主生活

謝世民老師應中正大學圖書館邀請,下週三(09.12.16)下午會在我行軒給一個talk,導讀德沃金(Dworkin)的《人權與民主生活》(Is Democracy Possible Here?)。

 詳情請洽這裡,你可以在這裡找到這本書的內容簡介。

12.11.2009

好媳婦肥皂(拍)

這是我在無神論版看到的一份清單,說是常見謬誤列表,但是裡面的錯誤也很多,例如不倫的例子、莫名其妙的用詞、不正確的解釋、預設某些特定的哲學立場等等。我想這些錯誤有一些是翻譯問題,有一些是編輯或原作者的問題,或者是為了簡潔而交代不清,喜歡的話你可以找找看,對於重視推論能力的人來說,這應該是不錯的練習,可以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正確地掌握那些常見的謬誤,並且理解它們為什麼有問題。我有空的時候,可能也會自己抓一遍,把勘誤表放上來。
常見謬誤列表

當你與別人討論,嘗試獲得答案或解釋時,你可能會遇到一些人犯上邏輯謬誤。這樣的討論是無意義的。你可能嘗試向對手要求證據或提供其他假設,令你獲得更好或更簡單的解釋。如果都失敗,可以嘗試指出你討論對手的問題。你可辨認他的邏輯問題以免深究,以及可告知討論對手關於他的謬誤。以下是簡單介紹其中最常見的謬誤:

人身攻擊(ad hominem):拉丁語「向著人」的意思。辯者用人身攻擊來攻擊對手,而不是在討論議題。當辯者不能用證據、事實或理由去維護他的立場,他可能透過標籤、稻草人、罵人、挑釁及憤怒的人身攻擊方式來攻擊對手。

訴諸無知(appeal to ignorance / argumentum ex silentio):以訴諸無知作為某些證據。(例如:我們沒有證據說神不存在,所以祂一定存在。又例如:由於我們沒有關於外星人的知識,這表示他們並不存在。)對某些東西的無知,是與它的存在與否無關。

全知論據(argument from omniscience):(例如:所有人都相信某些東西,每個人都知道的。) 辯者需要有全知能力以清楚每個人的信仰、懷疑或他們的知識。小心如「所有」、「每個人」、「每種東西」、「絕對」等詞語。

訴諸信心(appeal to faith):(例如:如果你不相信,是不能清楚明白的。)如果辯者倚仗信心作為他論據的根基,那麼你在以後的討論所能得到的將不多。根據定義,「信心」是倚靠相信,並非靠邏輯或證據支持。信心倚賴非理性的思想,並會產生不妥協。

訴諸傳統(appeal to tradition):(類似主流思想謬誤)(例如:占星、宗教、奴隸)只因為人們以此為傳統,與它本身的存活能力無關。

訴諸權威(argument from authority / argumentum ad verecundiam):以「專家」或權威的說話作論據的根基,而不是用邏輯或證據來支持該論據。(例如:某某教授相信創造科學。)只由於某個權威的聲稱,不足以代表他已令這聲稱正確。假如辯者展示某專家的論據,那麼看看它有否伴隨著原因,以及它背後證據的來源。

不良後果論據(argument from adverse consequences):(例如:我們應判被告有罪,否則其他人會仿效而犯上類似的罪行。)只因為討厭的罪行或行為出現,並不足以代表被告犯了該罪,或代表我們應判他有罪。(又例如:災難的出現是因為神懲罰不信者,所以我們都應該信神。)只因災害或慘劇發生,與神是否存在、或我們該信甚麼並無關係。

恐嚇論據(argumentum ad baculum): 論據根基於恐懼或威脅。(例如:如果你不信神,你將會下地獄被火燒。)

無知論據(argumentum ad ignorantiam):誤導性的論據,倚仗於人們的無知。

群眾論據(argumentum ad populum):論據訴諸感性的弱點,而非事實和原因,旨在煽動群眾的支持。

主流思想謬誤(bandwagon fallacy):只因為很多人相信或實踐,便認為一個思想有價值。(例如:大多數人相信神,所以它一定是真的。)只因為很多人相信某些東西,與那是事實與否並無關係。如很多人在黑死病時期都相信疫症是由於魔鬼引起,有多少人相信跟疫症的起因全無關係。

竊取論點(begging the question):(例如:我們必須鼓勵年青人去崇拜神,以灌輸道德行為。)可是宗教與崇拜真的產生道德行為嗎?

循環論證(circular reasoning):陳述某命題,而其實那正是需要被證實的。(例如:神存在是因為聖經有記載,聖經存在是因為神所默示的。)

構成謬誤(composition fallacy):當某論據的結論,是倚靠由某東西從部份至整體、或從整體至部份的錯誤特性。(例如:人類有意識,而人體和人腦都是由原子組成,所以原子都有意識。又例如:文書處理軟件由佷多原位組(byte)組成,所以一個原位組是組成文書處理軟件的一部份。)

確認性偏見(confirmation bias):(類似監視下的選擇)這是指一種選擇性的思想,集中於支持相信的人已相信的證據,而忽略反駁他們信念的證據。確認性偏見常見於人們以信心、傳統及成見為根據的信念。例如,如果有些人相信祈禱的力量,相信的人只會注意到少量「有回應」的祈禱,而忽略大多數無回應的祈禱。(這表示祈禱的價值最差只是隨機,最好也只有心理上的安慰作用。)

混淆相關及起因(confusion of correlation and causation):(例如:玩象棋的人男性比女性多,所以男性棋藝也比女性高。又例如:兒童觀看電視的暴力場面,成長後會有暴力傾向。)但是,那是由於電視節目引致暴力,還是有暴力傾向的兒童喜歡觀看暴力節目?真正引致暴力的原因可能是完全與電視無關。Stephen Jay Gould 把相關引致的無效假設稱為「可能是人類推理上兩三種最嚴重和最普遍的錯誤」。

錯誤二分法/排中(excluded middle / false dichotomy):只考慮極端。很多人用亞理士多德式(Aristotelian)的「非此即彼」的邏輯去解釋上下、黑白、對錯、愛惡等。(例如:你若非喜歡它,就是不喜歡它。他如不是有罪,就是無罪。)很多時人們沒有看到在兩個極端之間出現的連續,這個宇宙也包含很多「可能」的。

隱藏證據(half truths / suppressed evidence):故意欺騙的陳述,通常隱藏一些事實,而那是構成準確描述所必需的。

暗示/誘導性問題(loaded questions):問題加入假設,一旦回答便顯示了一個暗示性的同意。(例如:你停止了打你的妻子嗎?)

無意義的問題(meaningless question):(例如「上面有多高?」「一切皆可能嗎?」)「上面」描述方向,不是可衡量的單位。假如一切都證實可能,那麼「不可能」都可能出現,矛盾便出現。儘管一切不一定證實可能,亦可以有無數的可能和無數的不可能。很多無意思的問題都包含了空廢的詞語,如 "is," "are," "were," "was," "am," "be," 或 "been."

統計性質的誤解(misunderstanding the nature of statistics):(例如:大多數美國人都死在醫院內,所以應儘量遠離醫院。)「統計顯示,通常染上進食習慣的人,很少能生存。」-- Wallace Irwin

不當結論(non sequitur):拉丁語「它沒有跟隨」的意思。推斷或結論沒有跟隨已建立的前提或證據。(例如:在月圓時出生的人較多。結論:月圓引致出生率上升。)可是,是月圓引致較多出生,還是由於其他原因(可能是統計上的期望差異)?

監視下的選擇(observational selection):(類似確認性偏見)指出有利的,卻忽略不利的事實。誰去過拉斯維加斯(Las Vegas)賭場會見到人們在賭桌上和老虎機上贏錢,賭場經理會響鐘及鳴笛以公告勝利者,卻永不會提及失敗者。這可令人覺得勝出的機會看來頗大,但是事實卻剛剛相反。

錯誤因果(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拉丁語「它發生在之後,所以它是結果。」與不當結論類似,不過與時間有關。(例如:她去了中國之後病了,所以中國有些東西令到她病。)可能她的病是由於其他原因,與中國完全無關。

證明不存在(proving non-existence):當辯者無法為他的聲稱提供證據,他可能會挑戰他的對手,叫對手證明他的聲稱不存在。(例如:證明神不存在;證明不明飛行物體未曾到過地球;等等)儘管有人可以在特定的限制中證明不存在,如在盒中沒有某些東西,可是卻無法證明普遍性、絕對性或認知性的不存在。無人能證明一些不存在的東西。提出聲稱的人必需自己證明那聲稱的存在。

扯開話題(red herring):辯者改變話題,以分散注意力。

實體化謬誤(reification fallacy): 當人們把抽象的信念或假設性的構想,當作是實在的事物。如以IQ題作為真實衡量智慧的方法;由抽象的社會構想而來的種族概念(儘管基因屬性的存在),源自經揀選的屬性組合,或者標籤某一組人;占星;耶穌;聖誕老人;等等。

滑坡謬誤(slippery slope):一個步驟、法律、或行動的改變,可引致不良的後果。(例如:如果我們容許醫生幫助安樂死,那麼去到最後,政府會控制我們如何死。)不一定只因為我們的改變,出現了滑坡,便會使預計的後果實現。

片面辯護(special pleading):以新鮮或特別的聲稱,抗衡對手的陳述;展示論據時只著重主題中有利或單一的範疇。(例如:神為何在世上創造這麼多苦難?答案是:你必須明白,神自有祂神奇的安排,我們沒有特權去知道的。又例如:星座是準確的,但你必須先了解背後的理論。)

小眾統計(statistics of small numbers):類似監視下的選擇。(例如:我的父母吸了一世煙,但他們從未患過癌症。又例如:我不管其他人如何講 Toyota,我的 Toyota 卻從未發生過問題。)只指出少量有利數據,與整體機會並無關係。〔譯註:把 Yugo 改成 Toyota 使更易明白〕

稻草人謬誤(straw man):創造一個虛假的情況,然後去攻擊它。(例如:進化論者認為所有事物都是隨機的。)大部份進化論者認為,在自然選擇的解釋下,可能包括偶發的成份,但並非全然依靠隨機。抹黑你的對手只會令討論的功能偏離。

你我皆錯(two wrongs make a right):指控其他人跟我們所做的同樣事情,為我們所作所為辯護。(例如:你有甚麼資格批評我?你也跟我做著一模一樣的事情!)控方的所犯的罪與討論本身並無關連。

編者:Jim Walker
翻譯:抽刀斷水 來源︰這裡
英文原版︰這裡

12.09.2009

哲學家們到底相信些什麼?The PhilPaper Survey告訴你

在讀論文的時候常常遇到「X是現今哲學界的主流」或「大多數的哲學家相信,Y」這類宣稱,然而我們怎麼知道那是真的,而不是作者自我感覺良好,以為大家都跟自己一樣,或者有被害妄想症,懷疑人人都在跟他作對?The PhilPapers Survey幫你搞定了這件事。

The PhilPaper Survey是心靈哲學家David Chalmers和他的學生David Bourget合作的哲學立場統計,自今年(09)十一月起利用The PhilPapers平台,針對英美哲學界的學者們進行線上問卷調查,詢問他們在各個哲學議題上的立場。這項涉及三千兩百人(含兩千七百多名哲學博士及教授)的調查在昨天釋出初步統計結果︰
  • 美感價值是主觀的還是客觀的?
    (接受或傾向於(以下省略))客觀︰41.8%
    主觀︰31.7% ← 這個記號代表我的立場
    其它︰9.5%(以下省略)

  • 分析和綜合之間有明確區分嗎?
    有︰58.4%
    沒有︰29%
  • 關於知識的證成︰
    外在論(externalism)︰42.4%
    內在論(internalism)︰26.7%
  • 關於外在世界︰
    非懷疑的實在論(non-skeptical realism)︰71.4%
    懷疑論(skepticism)︰9.6%
    觀念論(idealism)︰7.9%
  • 關於自由意志
    相容論(compatibilism)︰51.4%
    自由主義(libertarianism,支持不相容論,且相信決定論為假)︰18.3%
    沒有自由意志(no free will,支持不相容論,且相信決定論為真)︰15.2%
  • 關於上帝︰
    無神論︰66.2%
    有神論︰18.5%
  • 關於人們實際使用的邏輯規則︰
    古典邏輯︰44.3%
    非古典邏輯︰20.1%
  • 關於道德︰
    道德實在論(moral realism,道德語句陳述客觀事實)︰52.5%
    道德反實在論(moral anti-realism)︰30.9%
  • 關於心靈的本質︰
    物理論(physicalism)︰53.9%
    非物理論(non-physicalism)︰29.1%
  • 規範倫理學派別︰
    德性倫理學(virtue ethics)︰24.9%
    結果論(consequentialism)︰24.3%
    義務論(deontology)︰20.3%
  • 關於Trolley problem(直行撞死5人,轉彎撞死1人,壓下板手可讓火車轉彎)︰
    壓板手︰68.2%
    不壓板手︰7.6%
  • 關於模態論證中的殭屍世界︰
    可想像,但並非形上學上可能(conceivable but not metaphysically possible)︰35.3%
    形上學上可能(metaphysically possible)︰24%
    不可想像(inconceivable)︰18.8%
這些是我比較感興趣的項目,你可以在這裡查詢完整的數據,並且改變變項(教授、研究生...)檢視不同群組的不同統計結果。另外,Bourget和Chalmers在這裡說明了他們的研究動機和發想,並且對於一些參與者的質疑和意見做出初步回應。

update:這個調查有了新結果,請看這裡

12.08.2009

黑暗雞蛋糕再起



本來為了閱讀舒適把版面改成白底,結果沒想到也有一堆人覺得黑底比較舒服,加上那個黑色幽默的關鍵字引發的黑暗哲學部落格腦內劇場,就讓我決定把它改回黑色了。上圖為前版面遺照,僅供瞻仰。

然而,對於那些比較喜歡閱讀白底黑字網頁的人,我也幫你們想好了對策。你們可以用Email或者RSS訂閱,然後在信箱裡或是RSS閱讀器上讀白色版本的文章。下圖是哲學哲學雞蛋糕在我的Google ReaderHelvetireader搭載)上呈現的樣子,讀起來應該滿舒服的。


12.05.2009

沒天良作文指南

當你擁有立場,卻除了個人經驗之外完全缺乏支持的理據和獨到見解,你該如何吸引讀者?

壹.


或許你可以誇大自己的立場,例如,如果你想抱怨大學課程評鑑依賴學生喜好,不能用來評估教師教學品質,你可以改成下這樣的標題︰「課程評鑑泯滅人性,促發金融風暴」。這當然可以吸引很多目光,不過它也會讓你很快被踢爆。因為顯然這個說法太強了,太容易被反駁,所以你最好弱化自己的立場,例如改成
大學教學評鑑會被學生喜好影響,所以不應該列為教師評鑑考量資料之一。
然而,別忘了,你是一個除了個人經驗之外手上沒有任何支持這個宣稱的理據的人,當別人問你有什麼證據支持你的想法,你只能談談最近做的,關於上班族對於青蛙皮膚的恐懼的社會心理學實驗扯開話題。因此,或許你需要繼續弱化你的立場,例如說,改成
大學教學評鑑會被學生喜好影響,所以不能作為教師優劣的唯一指標。
這樣修改,大概在辯論場上就萬無一失了︰像教學評鑑這麼複雜的考慮,永遠都有你沒注意到的考量因素,因此,事實上就算一份資料再詳盡、再公正、再客觀、完全不可能受學生喜好影響,也不會有人敢說那是教師優劣的唯一指標︰不管X是什麼,「X不能作為教師優劣的唯一指標」永遠都是對的。換言之,你的這句話,完全就是大學評鑑界的套套邏輯!*1

不幸的是,這樣做也會讓你遇到瓶頸。別忘了,你是一個沒有獨到見解的人,你想講的東西一堆人早就先想過了,如果你只說那些你想到的相關的論點,根本不會有人想看,更何況這個論點已經被你弱化到根本毫無意義的境界。當一個人說他認為
候選人的經濟政策不應該列為投票選總統時的考量因素之一
我可能還有點興趣知道他有什麼理由這樣說,然而,如果他說的是
候選人的經濟政策不能作為投票選總統的唯一指標
拜託,誰會想知道這句大家都接受的廢話背後有什麼想法啊。

顯然,在這裡你需要多說一些話來掩蓋自己的無趣和平凡。然而,你又只能「多說一些話」,而非「多宣稱一些相關的內容」,因為如果你多宣稱了一些相關的內容,而讓自己的立場再度變強,你又會跟第二段裡談到的一樣容易被駁倒,或者跟第三段裡談到的一樣有時必須用青蛙和上班族的故事轉移話題。在這個時候你該怎麼辦?有什麼話既不提供和討論主題相關的內容,又可以讓你至少在缺乏學識素養的報紙編輯眼中看起來比較不無趣不平凡?很簡單,就是那些沒內容卻又深奧的話。

例如說,你可以扯一些哲學術語,像是抱怨教學評鑑都是承繼自理性主義、忽略情感,活脫脫地只展現了科學的自大云云。當然,這類功夫的教主依然是張小虹,你永遠都比不上張小虹,所以你絞盡腦汁裝滿shot杯,還是只能摀著心門勉強寫出類似這種句子︰
「...教學評鑑的正當性是基於「人是理性動物」的假設,在「大數法則」下,透過操作上的精確性和可計算性,認為評鑑結果具有一定的客觀性與可信度。傳統理性主義者認為,人具有一種先於其存在的理性特質。柏拉圖指出,理性是對事物本質和規律的一種認識能力,這種能力能夠主動地反映和改造客觀世界,並且可以規範自己的行為。

這種人皆理性的信念直接否決了人類的情感,甚至情緒的作用。從許多生活的經驗事實顯示,決定人類行動的因素並非理性,而是情感的左右,甚至情緒的衝動。許多學生也承認教學評鑑確實有情感的因素,對於一些不喜歡的教師,會給予較低的評價。因此,教學評鑑充其量只是學生對教師喜好程度的評定,可以做為「人氣教師」的參考,若做為優劣的唯一指標就是過度的使用。」

「...基於科學的信仰,這種工具理性從語言系統根本的消滅了否定的力量,一些深知教學評鑑之弊的教師只能鴉雀無聲。所謂教學評鑑的話語不再表徵真實的意義,而成為管理和統治的工具。以至於這種不分學門、不分個體全然適用的教學評鑑工具本身成為了目的,也成了套在教師身上鐵的牢籠。於是,越來越多的教師失去了獨立性、失去了特殊風格,全都依附於龐大教育系統的管理人,成為標準化的教學機器。」
當然,你完全接受我的意見,沒有在這些話裡面多說任何東西,當我們把那些漂亮的(或者惹哲學系學生生氣的)哲學話語去掉,針對教學評鑑這個主題,你就真的只是把自己的意見重講一次︰
教學評鑑會被學生喜好影響,所以不能作為教師優劣的唯一指標。

貳.


當然,基於無知,你的那些哲學書袋就算不是錯的,至少也牛頭不對馬嘴*2。不過沒關係,你都做到大學教授了,那些報紙編輯絕對不會比你精明。

參.


事實上,那些傢伙甚至沒發現你簡單的雙重標準︰
「其實,一位教授教學的優劣,只要在他課堂坐上兩個小時即可分曉。但是,我們寧願相信量表分數,卻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因為這種以「教學評量表」為工具的評鑑是最有效率,也是最偷懶的方法,在實施上卻以「客觀中立」的面目出現。」
我靠,在我們為了避免主觀喜好以及學生被教授討好而影響結果所以丟掉教學評鑑之後,卻要迎接一個「自己去看看,你覺得是好就是好」的判斷方案?

註釋

  1. 套套邏輯︰恆真句,不管怎樣都為真的句子,例如「所有單身漢都是沒老婆的男人」。在這裡的那句話當然不是恆真句,那只是一個誇大的玩笑,用來取悅哲學系學生,彌補他們因為那篇蠢文章受的傷。

  2. 如果理性主義哲學家真的認為人完全理性,不會受情感影響,那麼他們真的是白痴到底了,根本不值得我們花時間念啊。

12.03.2009

新版面測試中

感覺如何? 你可以在這裡看到舊的版面,比較一下。

12.01.2009

為什麼哲學生要學那些已經被推翻的理論?

上一篇文章提到Pyridine對Massimo Pigliucc的質疑︰如果笛卡兒的二元論、邊伈(Bentham)的效益主義和波普的否證論真的都已經被推翻了,為什麼哲學系的學生還要學那些理論,念那些人寫的東西?

(基於哲學辯論的複雜和容易出錯,我並不確定那些理論是不是真的可以被稱為已經被推翻了,不過就假設它們是好了)

我並不覺得念原典是必要的,雖然那樣做有一些好處。然而,為什麼就算一個哲學理論已經死了,哲學生可能還是必須(至少,藉由整理過的清楚正確的二手資料)研讀它?幾個可能的理由︰
  1. 幫助理解那些還活著的理論和概念︰有時候,如果一個人不了解某個被推翻的理論,他也很難掌握那些被認為應該是正確的或者還在爭論中的理論的內容。例如,如果你不知道二元論在講什麼,你應該比較不容易理解物理論或其它的一元論;如果你不了解古典效益主義,你可能得花比較多力氣才能弄懂還在倫理學戰場上的各種效益主義變體,以及那些或多或少沿用效益主義原則的道德理論。當然你可以選擇直接念那些比較複雜的理論,不過我相信大多數人會覺得一步一步來比較舒服。這種學習方法在其它領域應該也常出現,例如我就覺得,拿拉馬克的進化論來做比較,會有助於初學者念懂演化論。

  2. 避免學生重新發明舊理論︰在科學領域,或許是因為大家都在目前的典範下研究,或許是因為那些被認可的科學理論多多少少都融入常識而為人所知,所以不太容易有學生因為不知情而突發奇想重新發明已經被推翻的舊理論,例如,只要對於基因交換有一丁點認識,你就會知道那個「卵子裡面有小人,小人裡面又有卵子」的理論不會對。然而哲學作為一門學術的典範並不明確,一個理論是否已經被推翻也不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的,所以每個研究者幾乎都會把自己研究領域的重要辯論翻過一遍,確定自己接下來不是浪費時間。

  3. 思維訓練︰對於那些立志作研究的哲學生而言,哲學的思維訓練是將來的飯碗;而對於那些畢業之後不打算研究哲學的哲學生來說,如果念了四年哲學系卻完全沒有學到任何分析和評估理論和論證的技能, 那你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然而,哲學系該怎麼訓練哲學生的思維和批判能力?放著數百年來累積的論證攻防不用,而拿,例如說,陶晶瑩的東西來做示範,大概不會是很好的點子。

11.30.2009

推翻笛卡兒的二元論算什麼學術進展?

Pyridine這篇文章,反駁Massimo Pigliucc認為哲學有學術進展的說法

Pigliucc提到,哲學有學術進展的證據,包括現在已經沒有人在心靈問題上相信笛卡兒的二元論、在倫理問題上相信邊伈(Bentham)的效益主義、在科學哲學問題上相信波普的否證論。針對這樣的說法,Pyridine提出的其中兩個反駁是︰
  1. 哲學家花了400年才確定笛卡兒提出來的二元論不正確,這算什麼學術進展?

  2. 如果那些理論真的都被推翻了,為什麼哲學生在基礎課程上還要念它們?
如果我們相信學術工作的必要目的之一是累積知識(是的,我相信),那麼,學術進展就是作為一門學術的必要條件︰如果一個領域很久都沒有發現新知識,或者生產至少比較逼近真理的理論,或者至少推翻舊理論,而且在可見的未來也做不到這些事,那麼他們的學術招牌就不能繼續掛著,也不該繼續領「研究」經費。

然而,擁有學術進展只是學術的最低門檻,學術進展的速度及重要性也影響人們如何評價一門學術,如果某個領域的專家們花了好多好多年才生出一個對大家來說根本就是常識的理論,他們大概不會多受尊敬。我想,雖然Pyridine沒有明講,不過他應該多少有這類意思︰除了信徒和笨蛋之外,根本就沒有多少人真的相信笛卡兒的二元論啊,哲學家花了四百年推翻一個在科學家眼中本來就為假的東西,這是在幹嘛?(其實我不確定笛卡兒的二元論是不是真的已經被推翻了,假設它是好了。)

我猜,在我理解中的Pyridine的不滿應該也是很多人的不滿︰哲學家幹嘛花那麼多時間企圖證明自由意志存在、討論歸納法的懷疑論?我們本來就知道自己有自由意志,而且歸納法有效啊!

我想,問題的癥結在於,一般人和一些科學家很難理解哲學家對於哲學理論(哲學問題的答案)的挑剔。大部分的哲學家和大多數人一樣很堅毅地相信自己有自由意志,甚至認為只有瘋子才會相信人沒有自由意志。然而這並不代表這些哲學家認為自由意志的存在在哲學上沒問題。哲學家和一般人的不同,就在於他們不認為「我超確定自己有自由意志的啊!我怎麼可能沒有自由意志!?」是對於決定論問題的好反駁。對哲學家來說,一般人並不是真的「知道」他們宣稱他們知道的那些事情,他們只是把自己覺得荒謬而又無法反駁的東西掃到地毯下面不去面對。哲學家比較保守︰要合理地支持一個主張,忠實地相信它為真還不夠,你還得確定自己能夠對於檯面上所有反對這個主張的說法給出有道理的回應,而這類有道理的回應,當然不能是「這個說法的結論很怪」或是「我就是不相信啦」。因此,哲學家認真地研究那些看起來挺有道理,結論卻跟大家相信的完全不同的論證,企圖找出它們的問題。而這些論證,當然包括了笛卡兒惡名昭彰的二元論證,以及決定論對自由意志的威脅。

所以,就算你認為哲學家推翻的那些理論本來就不正確,本來就沒人相信,也不代表哲學家在關於這個理論的問題上毫無進展,因為他們一定是藉由,例如說,找出某個看來很有道理的論證的矛盾,或是釐清某個概念,來推翻那些理論。而這些工作(論證的評價、概念的釐清)本身,就是哲學的學術進展,它們讓我們更了解自己思考時使用的方法和概念的內容。更重要的是,藉由這樣的步驟得到的理論,才能滿足常識和直覺無法滿足的,哲學家對於證成的要求。

花費很多時間心力說明某個常識為真,並不是哲學家的專利,邏輯學裡也有很多直覺上看來根本就為真的定理,然而邏輯學家還是絞盡腦汁對它們給出嚴格的證明,因為「直覺上看來為真」這個理由沒辦法滿足邏輯學家對於證明的要求。

當然有人可能還是覺得沒什麼了不起︰那個命題就很明顯是真的,誰在乎你做不做得出嚴格證明啊?每個人都死忠相信自己有自由意志,誰管決定論的論證有什麼問題啊?說真的,哲學家找到那些論證的瑕疵、釐清概念解決哲學問題,這對人類到底有什麼幫助?人們不在乎哲學問題,不就是因為人們不在乎那些論證的瑕疵在哪,也不在乎那些相關的概念有沒有被釐清嗎?

有什麼幫助?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在一些和生活相關並且可能有影響的領域,例如倫理學,哲學家對於概念的分析和論證的批評或許還有可能幫助我們做出正確的選擇。然而,在那些人們根本不在乎的哲學領域,例如形上學,除了滿足哲學家的惡趣味之外,哲學探究可能就真的對社會沒什麼幫助。

不過就算哲學探究生產不出令人在意的學術成果,也不代表哲學一無是處。經過如上所述那樣龜毛的哲學訓練,你會很容易就知道那些阿貓阿狗錯在哪。雖然這個優點頂多只能讓哲學成為思維訓練的好途徑,還沒辦法踏入學術之門。

Pyridine的第二個質疑,下一篇文章再談。

11.29.2009

走路吃檳榔,未來會被罰!

走路吃檳榔,未來會被罰!環保署研議將「行進間嚼食檳榔」認定為可能污染環境行為,未來走路、騎車或開車嚼食檳榔,統統可處罰鍰。

根據衛生署估計,台灣約有100萬名成人嚼食檳榔。環保署估計一年被吐在戶外與公共場所的檳榔渣、汁至少有3000立方公尺,足夠裝滿三個標準游泳池,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

環保署長沈侍鴻表示,正研擬對可能造成污染的行為加以規範。初步規劃將要求在戶外及交通工具上嚼食檳榔的民眾自備水壺盛裝檳榔渣、汁,或自備胃散,將渣、汁吞下。

齊美工業執行長莊益雄認為亂吐檳榔汁是很沒公德心的行為,並表示為了全力支持環保署的政策,齊美工業新產品「榔汁水壺」已經開模完成,隨時可以上架。該水壺是為盛裝檳榔渣、汁而特別設計,外觀低調奢華,有拆卸式肩帶可以將背在肩上風領時尚,小眾雅痞、實用主義人士以及馬蓋先也可以搭配齊美公司出品的「煙盒腰帶」將水壺繫在腰間。

雞蛋糕大叔的簡單勞作

材料︰星巴克紙袋、灰紙板(2mm)、自動鉛筆、橡皮擦、鐵尺、雙面膠帶、切割墊、夾子、保麗龍膠、剪刀、抽取式衛生紙、小天、葉仔和魯丁。 

tSNC13491 
先量好衛生紙包的大小,畫好圖,這次要一張紙一次搞定。

tSNC13458 
找來超厚的灰紙板2mm,一口氣切完! 折彎處也要淺割!

tSNC13459 
折一折一口氣用保麗龍膠黏起來!然後葉仔一看到木夾子就興奮了。

tSNC13461 
左邊多出來的那片會在將來ㄏㄡ住衛生紙不給它掉。超厚灰紙板超有質感!

tSNC13463 
保麗龍膠乾了,選一個最漂亮的袋子!

tSNC13467 
就決定是你了冰火九重天小天!

tSNC13468 
把袋子撕開攤開變成一張。然後魯丁終於按耐不住向小天下手了。

tSNC13471 
切開要給衛生紙出來的洞。失神的小天。

tSNC13473 
鋪上雙面膠帶。

tSNC13475 
小心地黏起來。

tSNC13476 
做好啦!

tSNC13479 
另外一面。

tSNC13481 
小天和魯丁收押禁見。

tSNC13482 
這裡連拉屎的地方都沒有。

tSNC13484 
使用方法︰捏著衛生紙塞進去。

tSNC13487 
塞進去啦。

tSNC13489
雞蛋糕大叔的簡單勞作,我們下週再會。

11.28.2009

擬真職場環境,台大商企新增腦殘入學保留名額

台大商企研究所坦承自90年度起就為了模擬真實職場環境而接受能力不足和有情緒及道德障礙的學生入學,八年來成效顯著,未來更將特闢「腦殘」、「小人」、「沒本事又愛講」、「我相信2012重生預言」入學保障名額,確保其他優秀學生能在校園內預先磨練必要的職場生存技能。

台大商企研究所所長章俊業表示,作為國內管理研究所的龍頭,台大商企自然應當是菁英聚集的場域,但是訓練環境和出社會之後實務環境之間的智識斷層越大,學生們需要花費在適應上的成本也越大。「全台灣兩千萬人中,就有近兩千萬人並非台大菁英。他們是一般人、脾氣不好的一般人,以及脾氣不好又北爛的一般人,然而,作為絕對多數,他們才是你的衣食父母」章俊業強調︰「菁英必須學會應付一般人,而這項必要的訓練,我們在校內就幫你搞定」。

八年來,這些「暗渡陳倉」的失格學生確實帶給同儕不少壓力與挑戰,台大商企的研究生不但需要維持自己的學術水準,還得隨時應付來自這些拖油瓶的耍笨、暗算以及其它突發狀況。然而,事實證明如此嚴苛的訓練的確值得。根據天下無雙雜誌的追蹤調查,最近一屆台大商企的畢業生的職場表現遠優於八年前,他們在「改組攻防戰」和「向白痴老闆做簡報」項目的得分各進步了32和58個百分點,在「奸人環繞的馬屁大賽」中箭落馬的機率也下降了39個百分點,是全國唯一有顯著進步的管理系所。能夠獲得這些成果,章俊業認為,那些供應荼毒與麻煩的特殊學生功不可沒。

台大商企研究所校友魏高泉表示,就是求學時和白痴夥伴合作的經驗,將他推上了友直企業執行長寶座。「大家都知道風險評等沒辦法消弭風險,評等之後的投資依然會有風險,偏偏就是有那種笨蛋會在分組報告討論的時候抗議說『所有投資都有風險?那我們不是什麼投資都不能做了嗎!?』」魏高泉意氣風發︰「結果我們就是用這一套說服那些公務員,搞定中科開發案︰土地投資不管怎樣都會有風險,這些風險不能由鄉親們負擔,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們都交給友直!

「過去一切都在檯面下,我們必須在眾多優秀的申請者中小心篩選出那些魚目混珠的學生,想辦法把他們弄進來。」台大招生委員會秘書楊啟進說︰「如今我們可以藉由公開徵求得到更有效的人選,營造更愚蠢、奸詐、狗腿、反智、草木皆兵的學習環境,培養更堅毅強大的企業尖兵!」

11.26.2009

台北的達爾文和陶子

我選定最近很紅的陶子VS台北的達爾文(台爾文)辯論當作下次討論課的報告。下面我試圖同情地理解陶子和台爾文想要藉由論述表達的論證,並且做出評價。我不確定自己對於他們的理解是正確的,也不確定自己真的抓到了他們犯下的所有錯誤,因此這篇文章不是定稿,歡迎大家補充和糾正。下面的逐字稿來自ptt的lcic,感謝。

▌綜觀這場辯論

台爾文︰這種事情天天都在發生,沒有什麼大不了。而且這就是男人千萬年演化下來的結果啊。達爾文告訴我們說,白色的蛾在樹上就是會被吃掉,不會存活,它就一定要變成黑色的蛾。男人也是啊,就是要把他的精子散播給越多的女性,他就是越強的物種,這個是演化論而下來的。女人就不一樣,女人只有一顆卵子,她要挑這物種裡最強的,羽毛最漂亮的,頭的角最大的,肌肉最強大的人,然後把她的一生交給他,她才會把她的基因流傳下去。所以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樣的,男人本來就是要去FIGHT他的交配權。你看海象在沙灘上打的你死我活,一旦獲得交配權,所有的女的都是它的妻妾。那女生,不會有兩個女生打得你死我活,只為了一個公的海象,不會。人沒有角,沒有羽毛,沒有漂亮的羽毛,他有的是什麼,就是錢。所以越有錢的男人當然可以吸引越多的異姓,這是不變的道理。所以,你看,所有的名人只要是有錢的,馬上所有的女人都上去了。這是天天都在發生的。所以hotel才可以開這麼多家。絕對不可能hotel永遠都是給情人在使用,這種事情天天都在發生。我覺得我們觀念可以改變,因為性這種東西看你可以把它當成什麼。今天結了婚,所以你只能跟這個女生在一起,就如同每一餐就只能吃麥當勞一樣,你就早餐麥當勞,中餐麥當勞,晚餐麥當勞,宵夜再一頓麥當勞,你永遠就只能麥當勞。我如果去想到肯德基,挖~~你這個人怎麼可以出軌?你怎麼可以做這麼嚴重的事情?你怎麼可以去想別的?炸雞塊!太過分了!我覺得這種觀念跟理論,我們應該要把它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裡頭。
我猜,台爾文的這段開頭想說的,或許是下面這兩個論證,或其中之一︰
男人外遇的傾向是演化來的,所以男人外遇是道德上允許的,女人不應該譴責、阻止男人外遇。(預設︰如果S有傾向做A,而且這樣的傾向是演化來的,那麼,S做A就是道德上許可的,當S做A,別人不應該阻止或譴責。)

外遇是男人散播基因的最佳策略,所以男人外遇是道德上允許的,女人不應該譴責、阻止男人外遇。(預設︰如果對S而言做A是散播基因的最佳策略,那麼,S做A就是道德上許可的,當S做A,別人不應該阻止或譴責。)
如同括號中的補充,這兩個論證各自預設了一個必要的前提,如果這些前提不成立,論證就不會成功。而這些前提當然不成立,它們都具有不只一個錯誤,這部份我留到最後再交待。不過顯然陶子完全沒發現這些錯誤,下面可以看到,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1.論述一個建立在誤解上的歸繆論證,2.企圖訴諸將心比心以及3.討論事實上跟論題不太相關的資產與女人緣的關係。
陶子︰第一個,盡信書不如無書喔,如果說那幾百年前的人告訴你,你到現在都還相信喔,那你真的是不知變通。
這是一個失敗的論證,如同mocear所說,「科學理論發表至今的時間和理論本身有沒有用一點關係也沒有,牛頓力學發表得比達爾文更早太多,但牛頓力學有因此不適用嗎?」,我想我們可以把它稱為一個「令祖媽就是討厭老東西」的謬誤。
陶子︰我問你,男生要第二次再來硬起來要來多久,女生可以被人家第二個人繼續的話,要多久?你懂我意思嗎?男生第二次槓起來,可能還要再等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看你年紀啦。女生,我們是可以,請問武則天是怎樣有她所謂的三妻四妾,她可以有她的後宮的耶,因為我們女生隨時隨地都可以來的哦。那體力上來說,雄性是不是恢復的比較慢,在性行為這件事。所以呢,那個什麼茶壺茶杯理論那個老掉牙,什麼達爾文講什麼物種播精子,欸,精子你去灑在田裡也是一種播,你幹麻要灑在陰道裡阿,你自己打出來也可以是一種啊。好,那我問你,女生如果我們可以這麼快有第二次性行為,是不是我們成家立業後我們也可以去吃肯德基麥當勞,我啃你啃很多雞雞,我也可以啊!那為什麼女人不可以?今天你這個論點如果要成立的話,你也要贊成每一個老婆可以外遇,我就贊成你。
在這裡陶子試圖訴諸歸繆法進行反駁。歸繆法在日常生活中很有用,只要證明你的對手在論證中所使用的前提或原則蘊含連他自己也不願意接受的後果,你的對手就面臨兩難︰吞下那個難以接受的後果,或者放棄原來使用的前提。然而,有效使用歸繆法的基本門檻是正確地掌握別人論證中必要的前提或原則,如果你抓到的是一個可有可無,或者對方根本沒講過的前提,對方當然也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前提會有什麼可怕後果。 這就是陶子犯的錯誤,陶子在這裡似乎想說,根據台爾文使用的前提,女人外遇應該也要是道德上允許的。然而,在這裡那個關鍵的前提到底是什麼?

根據陶子的論述,女人可以外遇,是因為女人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從事多次性愛。因此,陶子掌握到的前提應該是︰
如果S有能力做A,那麼,S做A就是道德上許可的,當S做A,別人不應該阻止或譴責。
這個歸繆法是失敗的,因為這不是台爾文使用的前提,也不被台爾文使用的前提蘊含。某個個體有能力做某件事,不代表1.這個個體有傾向做這件事,而且這個傾向是演化出來的,也不代表2.這件事對這個個體來說,是散播基因的最佳策略。下面台爾文努力試圖說明這一點,不過陶子不理他。
台爾文︰可是你們女人不要嘛,我的意思是說你們演化的結果...
陶子︰好,好,我問你我問你,達爾文如果你的老婆跟你結婚之後就說,我已經出軌好多次,是你自己不知道,達爾文的那個理論已經沒有用了,因為我們女人比較可以快恢復體力,而且可以多次高潮所以我可以去找很多別人為什麼你不能接受?
陶子沒有發現自己的錯誤,事實上她應該一直都沒發現,不過台爾文自己也沒講清楚,不能怪別人。另外,陶子在這裡改變了策略,雖然我不是很確定她想說什麼,不過我猜應該類似這樣︰
如果男人可以外遇,那麼女人也可以。所以如果你主張男人可以外遇,你就不應該主張女人不能外遇,可是,想想看那樣做的後果,你真的想那樣做嗎?
這個說法的有效性完全倚賴前面的歸繆法,因為這個說法預設了歸繆法的結論︰「如果男人可以外遇,那麼女人也可以」。然而前面的歸繆法不成功,所以這裡的論述預設了一個根本沒有被證成的命題。下面台爾文依然努力地想要說明這一點,不過陶子還是不理他。(然後陶子講的東西一直害我想到這個笑話
台爾文︰我不是說討論高潮多次高潮的,我是說你們女人不想要跟很多男人…
陶子︰沒有沒有不用多次 我,我現在,那如果我們現在…
台爾文︰你們女生不要,因為沒有這個戲碼…
陶子︰好,達爾文那我現在教育很多女人,我們就這樣幹,我們女生可以接受,而且現在很多新時代辣妹都這樣幹,她一次可以幹好多個男人,那你可不可以接受你的老婆趁你上班的時候也可以幹很多個男人?因為我不想吃你的麥當勞!
台爾文︰這種事情也是天天都在發生阿。
陶子︰沒有!所以我們現在在這個節目要鼓勵所有女性,如果男人還拿那種濫論調來壓我們的話,我們就要反抗!我們全部的人都去出軌!看你們男人怎麼辦!你回來的時候沒有飯吃,小孩沒有人管,沒有人洗衣服,沒有人擦地板,看你們怎麼辦!
台爾文︰我的意思是說,男人跟女人不一樣的是說,女人沒有這個市場,不然男人有嫖妓,女人沒有嫖妓,嫖男妓這個市場,女人不要。
陶子︰對,所以我們就應該立法,我們應該有男妓,然後越來越多越好,讓這些有權有勢的女人我們也可以有後宮。
台爾文︰可以,我覺得這真的是可以的。
陶子︰對。所以,如果按照你們這個論點,我們應該要...
台爾文︰這這這這個我們要立法就,立法就,立法就累了,如果妳們本身就有這個需求的話,可能你們就直接會這樣做,但是你們沒有,因為你們要的是愛,而不是性。
陶子︰所以達爾文你的意思是說在這樣的過程中你不會受傷嗎?如果有一天我們變成男女都可以這麼做,就大家都覺得這是稀鬆平常的事情,難道你不會受傷嗎?我問你這個問題,你的女朋友跟你的老婆都這樣玩的話,你會不會受傷?
陶子繼續訴諸將心比心。然而前面說過了,這個論述倚賴「如果男人可以外遇,女人也可以」這個陶子從來沒有成功證成的命題,台爾文大可以承認自己會因為老婆外遇而傷心,這並不會威脅任何他曾經提出的論點。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麼他不這樣做。我猜可能是因為他沒有注意到陶子的漏洞,所以認為這種承認對自己的立場是致命威脅,要不然也可能是他不只把(被他誤解的)演化理論作為道德基礎,也當成行為準則。
台爾文︰我們會去FIGHT,但是是對另外一個公的,是雄性,但如果跟另外一個男的...
陶子︰但你的心裡會不會受傷?
台爾文︰我們會對抗另一個男的,這是物種流傳下來的。
這是經驗上錯誤的宣稱。動物世界中,雄性不只藉由對抗雄性來取得交配權,也會恫嚇、攻擊雌性。另外,我們有理由相信傷心等負面情緒也是演化而來的,用途是增加行為動機,所以男人因為知道老婆偷吃而哭泣也是演化上可解釋的現象。
陶子︰那你不會對你的老婆產生任何的怨懟嗎?你不會覺得老婆你為什麼這樣傷我嗎?我們有一個家有小孩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傷我的心?你會不會這樣想?
台爾文︰那就,我可能自己不夠本事,我不是最漂亮,而且最強壯,最多錢的。我吸引不住她。
陶子︰漂亮,漂亮總會有更漂亮,強壯總會有更強壯,有錢還會有更有錢的啊!
台爾文︰所以我們,那我們就必須被淘汰,我真,真的物競天擇的結果,所以一定會有不公平。
陶子︰好所以達爾文你的意思是說你可以,你可以平心而論的接受這樣的事實是不是?
台爾文︰我們就被淘汰啦。
陶子︰哦?你這麼灑脫喔?
台爾文︰因為我們要夠有錢,才能夠吸引越多,那當然一定會有沒有錢的人,那他就沒辦法啦,他就被淘汰啦。很殘忍,不公平。可是世界上不就是這樣嗎?
這個宣稱台爾文在開頭就提過了,顯然這是個經驗上錯誤的命題︰金錢和女人緣並非成無懈可擊的正比。不過在這場討論裡這個論點一點也不重要,下面不再贅述。
陶子︰欸可是很多有外遇的他並不是有錢耶,你知道嗎?
台爾文︰妳說男的不一定有錢,男的沒錢,沒有女的會想跟他外遇啦!
陶子︰欸,沒有很多沒錢的也是一樣搞啊,只是我們現在看到的好像都是政治名人,什麼有錢有勢的,但是很多沒錢的也是一樣搞啊。
台爾文︰那就是對這個女人來講,她就是相對他有錢啊,如果這個女人比這個男的這麼沒錢...
陶子︰不見得,現在也很多是女人出錢啊。
台爾文︰基本上是少的,因為他沒有辦法吸引到這個女的,他一定要社經地位比她稍微高。
台爾文︰她才會覺得,挖~這男的,會崇拜嘛!妳想要跟這個男的做妳一定要崇拜他,妳如果不崇拜他,如果他比妳差,妳會想跟他做,這是不可能,這是違反演化理論啊。
陶子︰我覺得達爾文現在講的,你講的是社會上的一個事實,但這個事實就是長久以來男女不平等觀念累積的。所以女人們要注意,這不是達爾文的進化論。達爾文的進化論我覺得根本不實用,而且已經退化了,所以我覺得我們要想出新的理論。好,達爾文謝謝你的CALL IN來告訴我們這個殘酷的事實。謝謝。
台爾文︰好,掰掰~
陶子︰四點五十一分,所有的女人,FIGHT。
最後面這一段如果不算離題,至少也跟前面我們關心的論點沒有關係。

我一直期待台爾文能讓陶子理解她犯下的錯誤,然後陶子會在修正論證之後告訴達爾文他犯下的錯誤,不過整場辯論跑完了,這件事情還是沒發生。

▌台爾文的錯誤

現在,讓我們回顧一下我理解的台爾文的論證︰
男人外遇的傾向是演化來的,所以男人外遇是道德上允許的,女人不應該譴責、阻止男人外遇。(預設︰如果S有傾向做A,而且這樣的傾向是演化來的,那麼,S做A就是道德上許可的,當S做A,別人不應該阻止或譴責。)

外遇是男人散播基因的最佳策略,所以男人外遇是道德上允許的,女人不應該譴責、阻止男人外遇。(預設︰如果對S而言做A是散播基因的最佳策略,那麼,S做A就是道德上許可的,當S做A,別人不應該阻止或譴責。)
這些論證的錯誤起碼有兩個,可能有三個︰
  1. 台爾文使用了連納粹都不會接受的前提︰
    如果S有傾向做A,而且這樣的傾向是演化來的,那麼,S做A就是道德上許可的,當S做A,別人不應該阻止或譴責。

    如果對S而言做A是散播基因的最佳策略,那麼,S做A就是道德上許可的,當S做A,別人不應該阻止或譴責。
    某個傾向是演化來的,不蘊含依照這個傾向行事是被許可的。男人的好勇鬥狠和精蟲衝腦都是演化來的,可是這不代表我們就可以隨便強暴女人。同樣地,最能有效散佈基因的行為也不總是能被接受的。在這裡台爾文搞砸的是科學的邊界︰科學理論是描述性的,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是如何如何,人為什麼會有某些行為,但是科學理論從來沒說過(在道德上)什麼行為該做什麼行為不該做。

  2. 達爾文的第二個錯誤是,他使用的前提不只是錯誤的,還在某個意義上自我矛盾。動物學家會告訴我們,雌性的嫉妒心和獨占欲是演化來的,為的是留住配偶,增加孩子的生存率(以及自己散播基因的機會),因此,根據台爾文使用的前提,我們可以推得︰
    女人傾向於不准男人偷吃,這是演化來的,所以道德上女人可以譴責並阻止男人外遇,當女人這樣做,其他人不應該譴責或阻止她們。

    不准男人偷吃是女人散播基因的最佳策略,所以道德上女人可以譴責並阻止男人外遇,當女人這樣做,其他人不應該譴責或阻止她們。
    這類似乎和台爾文的立場相反的結論。(是的,這才是正確的歸繆法)

  3. 另外,如果台爾文支持第二個,關於散佈基因的策略的論證,那麼,他犯下了第三個錯誤︰給定現況下倫理與法律的壓力以及經濟結構,外遇應該不會是男人散佈基因的最佳策略。人的小孩不像小蜘蛛或小蝦,即使放著不管牠也會自己長大交配。人類要在社會裡有效地散佈基因,光生下一堆小孩是不夠的,還要好好照顧培養他們成為優秀強壯健康且有吸引力的個體,讓他們有本事跟其他優秀的個體交配,再生下一堆孩子...以此類推。而決大多數的外遇顯然沒有這種效果。

▌尾聲

最後,整場爭吵的大綱大概是這樣︰
  1. 台爾文提出一個失敗的論證。
  2. 陶子利用錯誤的歸繆法進行反駁,並且在她根本沒有證成的命題上訴諸將心比心。
  3. 兩個人爭辯錢跟外遇的關係。
簡單地說,在這場辯論中,所有重要的論點都不正確,所有正確的論點都不重要,而且兩個人都沒弄懂演化論。

論證、歸繆該如何建立,前提的好壞該如何評價,就算沒有陶子和台爾文犯下那些錯誤,這些也都是思辨的日常功課。所以,如果這場就品質而論跟網路中隨時上演的白痴筆戰們沒什麼兩樣的爭論有什麼特別寓意的話,應該是這個︰我們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讓大眾的目光停留在比較有營養的東西上?

11.25.2009

自我感覺良好

最近「自我感覺良好」異軍突起成為諷刺別人自以為很行的專用詞。然而心理學家會告訴你,不只是那些明顯具有自大情懷的人會對自己過度樂觀,其實,對自己的能力(相對於其他人而言)做出過高的評價,是每個正常人都有的通病。

Wiki上能找到的證據始於1976年,美國的College Board回收完SAT(大學入學智力測驗)後面附的的問卷之後,發現在作答的學生中,有70%認為自己的領導能力在所有同儕的前50%,社交能力方面,則有85%的學生認為自己處於前50%,25%的學生認為自己處於前1%。

這樣的現象有很多種稱呼,如「illusory superiority」、「superiority bias」、「the above-average effect」,最有趣的是「Lake Wobegon effect」,源自廣播名嘴Garrison Keillor口中那個「所有小孩都在平均之上」的小鎮。

支持「自我感覺良好」假說的統計數據很多,例如1977年針對內布拉斯加大學(University of Nebraska)的調查顯示,每一百個大學講師當中,就有68個認為自己的教學能力在前25名。2001年另一份史丹佛大學進行的研究則指出,有87%的MBA學生認為自己的學術表現在平均之上。在1999年,Justin Kruger和David Dunning進行了進一步的研究,結果顯示越笨越無能的人自我感覺良好的情形越嚴重,這份研究讓他們拿到次年的搞笑諾貝爾獎


更有趣的是,一些研究顯示憂鬱症患者似乎沒有這樣的問題︰他們對自己的評價比健康的人正確很多。這樣的假說被稱為「depressive realism」。至於其原因是憂鬱症讓人能更客觀地認知世界蒐集資訊進而做出正確的判斷,還是憂鬱症只是讓人變得不樂觀而剛好扯平自我感覺良好效應,學界可能還在爭議中。

11.23.2009

大叔入圍部落格大獎

所以你會在旁邊看到那個明顯和這個部落格一點也不搭的貼紙,忍耐一下吧,風頭過了我會馬上把它拿下來(啊,或者至少改成灰階)。

剛剛逛了一下入圍名單和一些部落格的入圍宣言,發覺我還真的很不適應「總之,恭喜入圍的大家嚕~」、「最感謝的還是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喲~」、「希望大家也繼續替小逼老師加油咧~」之類的語氣。在兩年前還沒開始寫部落格時,我就已經選好我絕對不要成為的幾種部落客類型,「人畜無害的部落客」就是其中之一。

推薦三個我覺得很酷的教育應用組入圍部落格︰

11.21.2009

到底是誰發明邏輯!?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邏輯放在我面前,而我沒有好好珍惜他,如果上天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想對他說:我愛你。如果非要給這承諾一個期限,我希望那是....嗯到這學期結束就好了」
期中考過後阿融的MSN狀態
有人主張,哲學系有存在價值,因為我們賴以維生的歸納法和演繹邏輯都是來自於哲學。

我相信哲學系有存在的價值,不過,上面這種說法應該是個誤會,因為如果邏輯真的是哲學家發明的,他們早就被自己的學生殺光了

難道都是因為哲學家「發明」了歸納法,我們才能根據過去的經驗預測明天太陽也會從東邊升起嗎?如果哲學家當初沒有「發明」演繹邏輯,我們就沒辦法從「淋雨會感冒,而且今晚出門不撐傘會淋雨」推論出「今晚出門不撐傘會感冒」嗎?

我想,事實應該完全相反︰人們早就有邏輯推理的能力,大家安居樂業, 直到一群多事的邏輯愛好者(不見得是哲學家,雖然為哲學護航的人會這樣堅持)熱血地把這些大家都認同的規則整理出來寫在紙上(damn it!),就像語言學家把大家認同的文法規則寫出來一樣。你應該不會覺得我們現在會講話都是多虧當初有語言學家「發明」文法吧?

當然,把推論規則整理出來有好處,例如讓我們更容易理解自己使用的推論系統(會使用推論系統和知道自己是在使用什麼樣的規則做推論是兩回事,就算自5歲起就沒犯過文法錯誤,你很可能也沒辦法向外國人說明中文的文法有哪些規則),以及作為計算機器的理論基礎。然而,就算這些成果都可以歸功於哲學家,這也跟「歸納和演繹都是從哲學來的!」是兩碼子事。

柏拉圖的口香糖

雖然真相計畫之外地在ptt被提早揭穿了,不過,為了系上熱烈討論澳洲哲學系末日的學弟(以森出賣了你們)以及其他還不知情的人士︰

我很高興有人真的在意哲學系的前景,不過,哈哈,抱歉,那個新聞是胡謅的。

當然,那個新聞不是我胡謅的,雖然我倒希望自己有那種梗可以謅出這麼有趣的東西。那個新聞出自The Chaser,一個澳洲的諷刺詼諧媒體,類似這裡的幹得好新聞社,或者,如同⊆∀⊥⊻ιN所說,美國的洋蔥報。這類媒體專門生產反串、諷刺文章,當然也不排斥亂掰的諷刺新聞。例如The Chaser這個月的報導,介紹Toyota為新車款設計的動力裝置,利用駕駛人心裡某種類似品德衝動的東西驅動車子。

作為有良心的學者,我們的確需要擔心,並且應該隨時關注哲學作為一門學術是否像The Chaser批評的那樣毫無進展,只是在重複咀嚼一坨柏拉圖吃過的口香糖,研究那到底算是什麼味道。不過,目前應該還不用擔心自己會因為沒有成功解決任何哲學問題而被拔掉(沒有成功解決哲學問題,並不代表在學術上毫無進展,或者對社會毫無幫助)。當然,在那篇報導中首當其衝被廢掉的澳大利亞國家大學(ANU)哲學系,現在也還是經營得好好的。

最後,對於ptt八卦版「[新聞] 缺乏學術成果 澳洲將砍哲學系」的後續討論︰
  1. 在報導中,當ANU教授被要求證成自己學系的存在價值時,反問評鑑委員他們又如何知道自己存在,這被部份鄉民視為白目舉動。然而,有人力挽狂瀾,認為是挾商學院或社會達爾文主義等功利意識形態的評鑑委員學術素養不足,才看不出教授苦心引入對談的深奧哲學問題。

    嗯,我覺得那的確是白目啊,我們花錢養學術單位,又不是為了讓他們裝高深整評鑑委員的。學術單位當然有義務說清楚別人為什麼有理由給他們錢,不然的話,跟詐騙集團有什麼兩樣?

  2. 有些哲學護航者指出哲學是所有學科的基礎,因為歸納法和演繹邏輯都是從哲學來的。

    我相信這是個誤會。

  3. 有些哲學護航者說,哲學是學問之母,所有學科都是從哲學分化出來的。

    我相信,除非「學問之母」被定義得夠廉價,否則這句話不會為真。

11.18.2009

雞蛋糕大叔嚴選單字|品德衝動

品德衝動


【名詞】

一種出自(自以為是)道德情緒的強迫性衝動,會繞過理智,無腦地驅動行為。詳細資訊請參考《哲學系的品德洗腦不能》

品德衝動可能的來源眾多,目前最常見的是宗教、人道主義性保守主義,以及教育部

被品德衝動玩弄的常見症狀︰
  1. 卯起來推動自己的道德立場(或者—在大多數的情況下—被自己誤會是道德立場的那個東西)。
  2. 論調愚蠢。
  3. 禮貌且有耐心,但事實上對理性溝通耳聾。
  4. 從頭到尾都相信自己是在做一件對社會為善的事情。
  5. 分享不完的心路歷程。
  6. 相信反對自己的人要嘛是居心叵測推動性產業開放只為謀己利的猥瑣中年大叔或被邏輯操弄的冷血傀儡,要嘛沒有靈性不懂上帝的愛。
【例句】
錯誤︰黑板上寫著「品德衝動」四個字。

正確︰有品教育不應該培養出一群被品德衝動左右的腦包。

11.17.2009

缺乏學術成果,澳洲將砍哲學系

來自澳洲公民媒體The Chaser的報導︰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哲學系通過聯邦補助門檻,澳洲大學自下學年度起會將這些主體自大學課程中移除。由澳洲大學委員會(Australian Vice Chancellors’ Committee)進行的調查指出,澳洲的哲學系每年在學術上製造數千個問題,卻從未成功解決其中任何一個。

「在目前學術成果導向的綱領之下,0%的問題解決率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澳洲大學委員會評鑑委員Ken Williams表示︰「無法向政府顯示明確的學術成果,這是我們'放棄補助的原因。」

評鑑委員們也對哲學課程的進度不甚滿意。他們指出,在許多課程中,哲學教授問學生的問題,早在古希臘時代就已經被問過了。「我可以理解為什麼幾千年前的那些老希臘人會被『上帝存在嗎?』、『什麼是真理?』這類問題困擾,」Williams說︰「但是現在,我們的教授都學會上網了,我們期望他們至少能給出一些結論。」Williams表示,這些系所無法得到補助,一些前任教授也有責任︰「例如,我們曾經要求澳大利亞國立大學( ANU)哲學系給我們一個理由讓他們繼續存在,這些教授卻反問我們怎麼知道我們自己存在」

 「唔,至少這回我們成功解決了一個哲學問題,」Williams表示︰「就目前而言,他們不再存在了。」

澳洲大學委員會的評鑑委員也強調,另外還有一些系所必須生產更多實質成果,以證明自己在現代大學裡的存在價值。「我們一年砸好幾百萬在英文系上,然而後來卻發現,這些系收的學生本來就都會講英文」Williams說︰「我們還寧可把這些錢給商管系,他們這些年來真的讓很多海外學生學會英文。」
驚悚歸驚悚,這個報導還是有一個有趣的地方。當然你可以亂猜,不過,要是你非常確定自己知道那在哪,請為其他人保留這個樂趣。

11.16.2009

命題、主張、理論的強與弱

哲學上,我們常常用「強」(strong)和「弱」(weak)來形容自己或別人的想法,說哪個主張比哪個主張強,哪個理論又比哪個理論弱。直覺上,這好像是在談哪個想法比較強壯,不容易被打倒;哪個想法比較貧弱,禁不起檢驗,然而事實上當然不是這樣,而且在某種意義下,剛好相反︰哲學家會告訴你,「地球上有生命存在」比「地球上存在著哥吉拉」弱;「基於誤判問題,我們應該廢除死刑」比「死刑有缺點」強;「我身高一八零」比「我身高一八零,體重六十八」弱;「水在攝氏四度時密度最大」比「水在大約攝氏四度時密度最大」強。

所以,「強」和「弱」到底是在指什麼?

在邏輯上,「強」和「弱」是可以被嚴格定義的︰當我們說命題P比命題Q強(換言之,Q比P弱),我們就是在說,所有可以被Q推導出來的命題都可以被P推導出來,而且有一些可以被P推導出來的命題,沒辦法被Q推導出來。換句話說,P蘊含Q,P比Q擁有更多內容。另一個例子,當我們說公理系統X比Y強(換言之,Y比X弱),我們就是在說,X擁有(可以推導出)比Y更多的定理(theorem)︰所有可以被Y推導出來的定理都可以被X推導出來,而且有一些可以被X推導出來的定理,沒辦法被Y推導出來。

我不確定邏輯是不是「強」和「弱」的這種用法的源頭,不過哲學家使用這兩個詞的方法顯然盡力保留了它們在邏輯界表達的意思︰首先,「強」和「弱」只能被用來描述有真假值的東西,例如命題、主張、理論。再來,「強」和「弱」是相對的,它們只在比較時有意義,不會有一個理論單純地是強理論或弱理論。最後,以命題為例,「強」和「弱」表達的是(可以為真或為假的)論述內容的多寡︰講了比較多東西的命題比較強;講了比較少東西的命題比較弱。這和邏輯學家用的「強」和「弱」幾乎一樣︰講了比較多東西的命題,當然就可以推導出比較多東西,例如從「地球上存在著哥吉拉」可以推導出「地球上存在著巨大怪獸」,但是從「地球上有生命存在」就沒辦法推導出一樣的命題。

另外一個,也是「強」和「弱」最實用的意義,就是比較強的命題比較不容易為真(也可以說,強的命題在比較少的可能世界為真)。這應該很好理解︰如果命題P比命題Q強,那麼,因為P蘊含Q,所以只要P為真,Q就一定為真(所以在某種意義下,Q不會比P更不容易為真)。換另外一種說法,因為P比Q宣稱了更多東西,所以,要讓P為真,比起讓Q為真,我們需要保證其為真的東西就更多了。要讓「地球上有生命存在」為真,我們只要保證地球上存在活的東西就好了,然而,要讓「地球上存在著哥吉拉」為真,地球上不只要有活的東西,其中一個還必須正好是哥吉拉才行。

強的命題比較不容易為真,要支持強的命題,你必須提供更多理據。這就是為什麼在討論時,如果有兩個命題各自都可以推論出你的主張,使用比較弱的那個命題來論證,會是比較小心的作法。例如,你可能有好幾個理由,各自都可以用來說明,為什麼阿條不是經濟學分組報告時恰當的組員候選︰
  1. 阿條連基本概念都搞不清楚
  2. 阿條的智商比阿甘還低。
  3. 阿條其實只是條抹布,化妝技術高超,但沒有思考能力。
然而,其中只有第一個理由用起來最省事,因為雖然(1)是最弱的(智商比阿甘還低的人和抹布都一定沒機會搞懂經濟學基本概念),但它也是最有可能為真的︰阿條極有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笨大學生,而非真的智商比阿甘還低,或者是條喬裝的抹布。你當然可以試著使用第二個或第三個理由來說明自己選擇組員的判準,但是當別人拿出阿條的智商報告(低空飛過佛洛斯特.甘)和DNA證明時,你也只能承認自己使用了錯誤的前提,然後轉而改用弱化之後的(1)。

這也是日常生活討論時常常遇到的情況︰你的前提被證明為假,但你發現,要推論出結論,其實自己根本不需要這麼強的前提,於是你把前提弱化,然後就過關了。事實上,有些哲學家會盡力弱化自己論證的前提,讓它們弱到剛好可以推論出結論,這會花掉一些時間,但如果你不喜歡寫完文章還要跟別人多費唇舌補救自己的論證,這是最好的方法。

11.12.2009

新回饋機制啟動

趁著回宜蘭放假,我把哲學哲學雞蛋糕的版型做了一些調整。雖然看起來和以前差不多,不過以前那個是以羊男的BlackCoffee為基礎稍做裝飾,這次則拿了Blogger預設的基本款版型重新翻修。對我這個html和css的新手來說,這個工作還滿吃力的,不過好處是以後比較不需要擔心這個部落格沒辦法使用Blogger內建的功能。

改版之後一個從此可以使用的玩意,就是你在每篇文章下面看到的︰



我猜這個部落格應該有很多潛水的傢伙(因為每日閱覽人數和真的留言罵我的人實在不成比例)。然而,我不想因為你們的害羞或懶惰而失去知道你們的意見的機會。

現在你只消按個紐,這個投票裝置就可以讓我知道你對這篇文章的最初步態度。當然,我們不能期望這就能讓我知道你喜歡那篇文章的哪些地方,或者覺得哪個論點太爛、哪個推論有問題、哪個證據是錯的。要達成這些事,最好的方法依然是花點時間留言,除非你剛好是繼小掰之後第二個可以和我心電感應的生物。

(在這個部落格裡,並不是每篇文章都能恰當地被「有道理」跟「沒道理」描述,例如很多白爛喇賽或生活記事,應該就無所謂有道理或沒道理。然而,Blogger不允許我在不同的文章底下放不同的選項組合。所以我使用「有道理/喜歡」、「沒道理/不喜歡」,讓它們在不同的文章底下,可以被當成不同的選項來理解)

11.10.2009

後現代主義生產器



既然連物理學家唸了一些後現代的東西之後覺得天哪這些東西怎麼可能有人看得懂於是自己胡湊亂拼一篇無意義的文章投到後現代主義期刊結果還真的登上了這種事情都發生過,那麼有人知道了這樣的惡作劇之後寫了程式讓每個人都可以享受信手捻來亂七八糟論文的樂趣,應該也不奇怪。

Postmodernism Generator就是這樣一個可愛的小裝置,每次點進去,它背後那個我連名字都看不懂的語法運算器就會啟動,隨機生出一篇標題、段落、引文、註解一應俱全的論文。

例如我剛剛按出來的這篇《體裁的表述︰語意學家的對話與資本主義的新辯證理論》(Expressions of Genre: Semanticist discourse and capitalist neodialectic theory),就真的深奧滿點︰
...性別是不可能被定位的,傅柯說。不過,根據Cameron,與其說性的定位是不可能的,不如說是失敗的,或者徒勞的。然而,資本主義的新辯證理論蘊含,只要性別與實在之間存有可替換關係,意識就具備解構能力。Selby為語意學對話提出的模型的基本精神就是,觀察者的角色如同藝術家。
...“Sexual identity is unattainable,” says Foucault; however, according to Cameron[4] , it is not so much sexual identity that is unattainable, but rather the failure, and some would say the futility, of sexual identity. But capitalist neodialectic theory implies that consciousness is capable of deconstruction, given that reality is interchangeable with sexuality. The main theme of de Selby’s[5] model of semanticist discourse is the role of the observer as artist.

在某種意義下,脈絡辯證典範的前提,就是實在必須是集體無意識的產物。在《從零出發》一書中,Gibson檢視了語意學對話。然而,在《虛擬光芒》書中,他又拆解了前結構的符號理論。
In a sense, the premise of the dialectic paradigm of context holds that reality is a product of the collective unconscious. In Count Zero, Gibson examines semanticist discourse; in Virtual Light, however, he deconstructs prestructuralist semiotic theory.

然而,許多唯物論者關切那道架於性別定位和社會之間的橋樑是否被揭露。而其論旨,則被嵌於視語言為一種實在的後唯物的敘事典範中...
But many materialisms concerning the bridge between society and sexual identity may be revealed. The subject is contextualised into a postmaterial paradigm of narrative that includes language as a reality...
意見︰
  1. 註解裡面的那些references是真的嗎?我試了幾個,沒找到論文。

  2. 不知道有沒有人用這東西弄出來的文章投稿成功。

  3. 可惜這個生產器沒有關鍵字篩選功能,否則應該對一些同學很有用。

  4. 我試著用Google翻譯翻那篇文章,結果發現這類文章不但是人類認知系統的挑戰,也是翻譯軟體的挑戰。

11.08.2009

巴拉巴拉

我妹今年念高一,導師發下這篇文章,要同學在週記上寫心得︰
認輸逃避的名字叫「這不是我的興趣」/何飛鵬(商業週刊第978期)

因為買房子的緣故,認識了一個相當認真負責的房屋仲介業務員。最近他認真的向我請教轉業的事。我問他:「你不是做得不錯嗎?」為什麼想轉行?他回答:「現在我對買賣房子已經沒有興趣、沒有熱忱!」我再問:「那你對什麼事有興趣?」他說還在想,不知道。

這個劇情我見過太多了,也太熟悉了。我繼續問:「你最近的業績好嗎?」「不好!」和我的猜測完全一致。「你過去的業績好嗎?」 「曾經很好。」 「那你過去對賣房子有興趣、有熱忱嗎?」 「那是剛開始的時候,大陸的政府不打壓房地產,相較現在,生意好做多了。」他的回答也合乎我的預測,他其實並不是因為興趣不合而想離開,而是因為挫折,耐 不住寂寞!

我沒有直接告訴他我的想法,怕打擊他的信心。但我提供了幾個思考方向:一、確認自己對什麼事有興趣,而這件事又可以當事業經營。二、確認對現在的工作沒熱 忱、沒興趣,是不是受了環境不佳、生意不好做,以至於業績不佳、獎金不多的影響?三、回想一下,過去業績好的時候,你是否覺得對房地產充滿熱忱呢?

這位小朋友還沒有給我答案,但根據我的經驗,百分之九十以上,他根本不是沒興趣,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對什麼有興趣,做房地產,OK!只不過隨著市場 起伏,隨著業績波動浮沉。現在想離開,只不過是用「沒有興趣」來迴避認輸逃避。大多數的人,面臨生涯挫折、陷落時,都用「興趣不合」做為逃避的代名詞。

我也曾經陷落過,我也曾想轉業,只不過上天眷顧我,當時我想不出有興趣的事,也正好沒有其他的機會,而我又家無餘糧,不能辭職慢慢找答案,只好繼續做。而後來,陷落過去了,心平復了,我又發覺我對原來的工作還是充滿熱忱!

這些都是一時一地的起伏。每一個該認清低潮的自己、懦弱的自己、想不開的自己,逃避是理所當然的,認輸也是可能的。只不過沒有人會真正用「認輸逃避」做為理由,因為這理由太差勁了,表示自己吃不了苦、禁不起考驗,於是乎「興趣不合」變成每一個人最常用的理由。

其實事實的真相十分容易檢驗,因為如果真的對某事有興趣,願意成為你的事業或志業,你會很清楚知道你要做什麼?你也很清楚你的目標是什麼?而不是只知道「這不是我的興趣」,對什麼有興趣卻一無所知。

老實說,真正對某件事有興趣,而傾一輩子去追逐的人少之又少,這種人都是人中龍鳳。而大多數人都是在隨緣下接觸一件事,熟悉一件事,習慣成自然,終於喜歡這件事,最後因為這件事,而成就了自己一身的事業與志業。

最悲哀的人則是禁不起挫折的打擊,跨不過生命陷落的缺口,而退縮、而轉變,學書不成,學劍也不成,回首一生,啥都不是。

沒有人會認輸,沒有人會逃避,因為理由都是「興趣不合」。弱者通常一輩子找不到自己真正的興趣!現在你正在尋找自己的興趣嗎?
如果你覺得這篇文章實在太勵志了,跟這個部落格完全不搭,那麼,謝謝和抱歉。把它放上來,只是因為我覺得劃線的那一段好像有個微妙的錯誤。

11.01.2009

隱私權、花椰菜與強暴

Scott Adams的新文章,談論隱私權越來越難被保障的趨勢以及他對其可能的結果的預測︰
「Let's say you have a secret carnal desire for broccoli. In our current world, where privacy is still somewhat attainable, you hide your dirty little broccoli secret. If anyone were to find out, you'd be ostracized and mocked. So you carry your little secret around like a bag of shame, sneaking trips to the grocery store to get a fix.」
假想你是個喜歡跟花椰菜做愛的性變態。在目前這個隱私通常依然能夠受到保障的世界裡,你必須隱藏你的小小癖好。因為一旦這件事讓別人知道了,你就會被排擠和嘲笑。你必須隨身帶著這個羞羞臉的興趣,在蔬果店揀選時還得遮遮掩掩。

「Now imagine a world where no one has any privacy and your inappropriate desire for broccoli becomes common knowledge. Suddenly all the other broccoli lovers know you are one of them. You start hanging out together, sharing your broccoli stories. You make new friends. You are understood. It's a relief in many ways. 」
現在,想像一個完全公開,任何人都沒有任何隱私可言的世界,在那裡大家都知道你光靠花椰菜就能達到高潮。忽然間,全世界對花椰菜感性趣的人都知道你是他們的同好,你們可以一起鬼混,分享各自的花椰菜收藏。你交了新朋友,他們了解你,這件事在很多意義下對你來說都是一種舒緩。

「In a world with no privacy, no one will seem like a freak because so many people will appear to be one type of deviant or another. In that world, the biggest losers would be the people who have totally uninteresting flaws and passions. They would seem boring. 」
在這個沒有隱私可言的世界裡,沒有人會被視為怪胎或變態,因為很多人都有一兩種奇怪癖好。在這樣的世界裡,最慘的會是那些完全正常,沒有任何怪異興趣的人,因為他們在相較之下就顯得很無聊。

(補充︰這裡的「沒有隱私可言」應該只是指對於個人的喜好和興趣不再有隱私,而不是在說別人隨時都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在幹嘛、和誰在一起。)
這讓我想到之前寫的︰
「下跪的社會意義通常會是一個人被迫下跪的原因,但是強暴的社會意義通常不會是施暴者施暴的原因。在幾乎所有的場合,我們要人下跪,是為了得到下跪作為一個 社會行為所具有的那些效果,比方說表示下跪者的忠誠或悔過甚至汙辱下跪者等等。但是在大部分的場合,我們強暴別人並不是為了使受害者承受壓力和心理衝擊, 而是為了滿足性慾。...

我們可以想像,在一個性開放的社會裡面,被強暴就像是被揍一樣,受害人會痛並且感覺不自由,但是不像在實際社會裡被強暴那麼糟糕,他們不會在事後整天渾渾噩噩、冒冷汗、做惡夢甚至因此自殺。當然在性開放的社會裡面,強暴者依然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不過是基於自由和人身安全上的理由。」

via 《強暴、社會意義與性開放》
一個沒有隱私權可言的社會和一個性開放的社會的共通點就是,在這兩個社會裡,都各自有某些東西的某些社會意義被拿掉。在前者中,各種怪癖的某些社會意義被拿掉,以至於它們變得不奇怪,保有這些怪癖的人因此不再需要偽裝(就算這未必對當事人來說比較好,例如,這可能會讓偷窺狂和癡漢很懊惱)。在後者裡,強暴的社會意義被拿掉,這使得被強暴的人不會因此感覺到羞愧、不淨甚至認為自己不再有活下去的價值(當然,他依然可能在生理上受創,並在被強暴的過程中感受到人身自由受制的痛苦,也因此,就算在這樣的社會裡,強暴依然會是妨礙自由與違反人權的)。

那些該有卻沒有的細節

如同朱立安.巴吉尼所說,哲學家使用思想實驗,是為了更容易地操縱概念思考中的變數,得到準確不受混淆或干擾的結論。然而,思想實驗在討論時常常帶來這樣的困難︰要使用思想實驗,你必須假想一個情境,並且對它做出不多也不少的描述。如果你對於自己假想的情境描述得太多,要嘛你多說了一些廢話,要嘛你自己使得這個情境根本不適用於你想討論的主題(例如,在討論真正故意做壞事的人應不應該被懲罰時,將假設情境中的人描述成一個被洗腦而做了壞事的人)。如果你對自己假想的情境描述得太少,就等於讓別人自行填滿空缺處,然而,別人補充過後的思想實驗,可能完全牛頭不對馬嘴(當然,通常你不能因此責怪別人,除非他是在故意找碴)。

例如,要證成
P︰如果我們不得已必須選擇讓99個人死去或者讓100個人死去,在其它條件相同的情況下(這兩群人你都不認識、他們也沒有諸如種族、性別或社會地位之類的可能在道德上相關的性質差異),你應該選擇前者(或者,至少,你比較不應該選擇後者)
這個宣稱,一個粗心的人(例如說,我自己)可能會設想這樣的情況︰
C︰一個小房間裡塞了100個服飾店員,歹徒給你機關槍,要你挑出99個處死,否則就全部由他親手幹掉。這時候,你能怎麼辦?(改寫自 誤判作為反對死刑的理由
並且進一步宣稱,在這時候我們當然應該自己殺掉99人,因為這樣死掉的人會比較少︰就算你不見得有勇氣主動殺人,但是,如果你因為自己不敢主動殺人而使得更多人死去,你是道德上可譴責的(就算這樣的譴責不會很重,因為大部分的人都相信換作是自己自己也不敢)。

不幸地,C顯然是一個缺乏詳細描述而開放讀者自行填補空缺的假設情境,例如︰
  1. C沒有明講你在那個處境裡是不是真的只有那兩個選擇。所以可能會有人抱怨︰為什麼你心裡只想到要殺掉無辜的人來解決問題?你就不肯試試跟歹徒一搏或突圍嗎?
  2. 可能有人會抱怨,一個人在C那麼急迫的情況底下會做出什麼選擇根本就很難說,這種問題沒有回答的價值。
當作者看到這些抱怨,他可能會覺得自己有點無辜,因為那些抱怨都是建立在跟他心裡所設想的情境不一樣的情境上。根據作者心裡設想的情境,做選擇的人真的只有自己殺掉99個人或讓歹徒殺掉100個人這兩個選擇,因為原文是在討論兩害相權的道德問題,不是在討論反恐應變策略。而設想出這類情境的目的,也不是要我們推測一個人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會如何反應,而是要我們思考,如果自己面對那樣的情境,應該如何選擇,因為原文討論的是一個道德問題,而不是心理學問題。

然而,作者自己卻常常忘記做出這些重要的、如果忘記的話就會引人誤解的補充,因為它們在作者平常生活的哲學圈裡,屬於不需要特別說明的基本假設︰基於討論脈絡和慈善原則,作者的同僚們通常可以正確地補完那些情境中的細節,就算作者自己沒有給出鉅細靡遺的描述。

不過,再次,這並不代表作者有理由指責那些抱怨的人是自己沒搞懂,因為他不能期望自己隨時都能享有跟自己具有共同背景的人討論時的方便性,就像他不能期望每個人都隨時了解那些常用的哲學術語的意思一樣。

我希望自己寫的東西不要常常被誤會,所以我今後會注意自己是不是給出了足夠的描述和說明。不過就算我再小心,也難免疏漏,如果某個段落或情境讓你覺得完全沒道理,多想五分鐘,或許你就可以掌握那個我因為思慮粗糙而忘記放上去的細節。提醒我一聲,我會很感謝。

10.31.2009

虛數怎麼來的?

邏輯與計算課程上討論到一個有趣(!)的問題。

我猜想,日常生活中很少使用到非自然數的實數,更少用到非有理數的實數,而幾乎不會用到無理數。(我對數字不了解,但是,我們什麼時候會用到根號負一這種數?我確定領錢的時候不會用到,要不然你麻煩就大了。不過,我也不確定在那些實用的高科技產業或研究裡,或者在理論物理學裡,我們是不是會用到那類的數。我猜pyridine應該知道。)

那,為什麼我們會有無理數的概念?為什麼我們除了對1、15487、1/3、-97.2這些數有概念之外,也對根號負一這種數有概念?

我的一個猜測是,因為我們習慣推廣(generalize)學到的新數學技巧。當學會「找兩個一樣的數使得它們的積剛好是你面前的數」並賦予它一個符號(也就是根號),我們就情不自禁地開始把這個符號用在所有自己知道的數上面,所以就有了根號負一這種數,以及數學家的新工作。

10.30.2009

死刑需要多少嚇阻力?

在這篇文章裡,我試圖證明死刑不需要太多嚇阻力:不考慮誤判,要是每殺死兩個歹徒只能多阻止一件殺人案,可能也划算。簡單地說,我們可以自由地避免自己犯下死罪,但我很們很難自由地避免自己不要被歹徒殺害,因此,以犯下死罪就會被處死的代價換取被歹徒殺害的機會,是合算的。

小幽主張,在死刑嚇阻力的辯論場上,要負起舉證責任的是支持死刑的人。他的論證是這樣︰如果死刑的嚇阻力未知,我們就不知道死刑每年可以救幾個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可以確定的就只有死刑每年殺了幾個人(幾個人被死刑處死)。換句話說,我們只知道死刑花費了成本(死刑犯們的生命),卻不知道死刑能不能至少帶來同等回報(防止一樣多的人被歹徒殺害),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當然應該停止做這種要花費成本卻不知道能不能回收的事情。

當死刑殺掉的人比它拯救的人更多(例如說,當一個國家發現,每年因為死刑帶來的嚇阻力而免於送命的人只有一個,而這個國家每年會有兩個人因為犯了死罪而被處死),死刑就不應該被維持嗎?

我傾向於給出反面的答案。我相信因為犯下重罪而被處死的人,和被歹徒襲擊而亡的人之間有所差別,而這個差別會影響我們對於他們的死亡做出的評價。犯下重罪而被處死的人,和被歹徒襲擊而亡的人之間有什麼不一樣?一個差別是,罪犯知道自己在幹嘛,也知道這樣做的後果,而被害人則幾乎完全無知,他們通常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裡被誰以什麼方式襲擊,換句話說,對於自己的下場,罪犯有選擇餘地,而被害人沒有。

為什麼這個差別是重要的?考慮這個情況︰
你到一個小鎮觀光。

小鎮裡有一組成Y字型的鐵軌,每天中午會有火車經過,雖然鎮裡的人總是搞不清楚火車會轉向那一條叉路,但他們都知道在那時候不要待在鐵軌上。

有一天接近中午時,鎮上的兩個大叔還在鐵軌上嬉鬧聊天,你知道他們很清楚這樣做的下場,因為就在剛剛你向他們問路時,他們還特別叮嚀你中午不要接近鐵軌。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做這麼高風險的事情,或許他們是大冒險輸了、想尋求刺激、跟朋友打賭膽量,或者純粹只想當個亡命之徒(但他們並非是因為家人遭綁架之類的原因而被迫這樣做。你是個訓練有素的間諜,所以你看得出來)。不管如何,他們明白如果火車剛好轉向這邊會發生什麼事,而且他們堅持不離開。

火車來了,咖塔咖塔地接近分岔路口。這時候,你發現另一條岔路上站著另一名觀光客。你猜這個觀光客可能不曉得關於鐵軌的禁令,因為他顯然才剛剛到達這個小鎮,還在專心地看地圖。總之,這傢伙的處境和那兩個大叔一樣危險︰雖然你不知道火車到底會走哪一邊,但是,只要火車是轉向他所處的鐵軌岔路,他一定會送命。
讓我們假設這個觀光客是真的完全沒聽過這個小鎮裡鐵軌的禁令(為了這趟旅行,他事先花了很多時間尋找這個鎮的資料,但是就是很衰沒有看到任何關於那條鐵軌的介紹),問一個問題︰
兩個知情的鎮民大叔,一個不知情的觀光客,火車會輾死哪一邊,沒人知道。不過,你覺得哪一邊比較該死?

※注意︰
  1. 「比較該死」不表示「該死」。當你說X比Y該死,頂多代表在只能擇一救援的情況下你會不得已地選擇救Y,但是絕對不代表說,如果也有機會救X,你會袖手旁觀。

  2. 如果你真的不想把「比較該死」這種負面評價加到人身上,下面這個問題會比較適合你,雖然意思差不多︰
    火車會走上哪一條岔路,我們不知道。但是,兩個知情卻故意走上鐵軌的鎮民大叔被輾死,跟一個不知情的觀光客被輾死,你覺得哪一邊死得比較無辜冤枉?
其實我不太確定是否大家的直覺都跟我一樣,不過我覺得當然是兩個鎮民大叔比較該死,觀光客比較無辜冤枉。因為大叔們是在知情之下自己選擇那樣做,而觀光客卻不是自願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願意支持該小鎮向鐵路局推動類似這樣的規定︰
如果火車不可避免地必須要嘛輾過一群知情卻在非被迫的情況下故意站上鐵軌的人,要嘛輾過一群不知情而剛好停留在鐵軌上的人,那麼,讓火車轉彎,去輾過那群故意站在那的傢伙。
一個明知道有危險卻故意那樣做的人,跟一個不知情的人,如果我們只能選擇救其中一人,我選擇後者。如果你跟我有一樣的直覺,我相信依據一樣的原則,你會認為,跟犯了重罪的人的命比起來,無辜犯罪受害者的命是比較值得拯救的。這個直覺,我相信,源自於兩個理由:
  1. 這種立場背後的素樸動機,或許可以被表示成這樣︰受害者什麼都不知道,是無辜的,而罪犯明知道這樣做被抓到會被處死卻還是這樣做,算是活該,所以被害人的命比罪犯的命更值得被保護。

  2. 然而,我相信有另外一個動機可以支持這個立場:如果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一些時候碰到被置於險地的危機,我們會寧願這些危機當中能受到我們控制的因素多一些。

    是的,不管是被判死刑還是被殺人犯拿刀刺,我都會死,但是我寧願拿前者的可能性替換後者的可能性,因為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自己要不要被判處死刑(我可以控制自己要不要犯死罪),但是我很難控制自己要不要在哪天被歹徒攻擊。這個動機和前一個的差異,在於這個動機不預設誰比誰該死。
因此,就算死刑能拯救的無辜受害者比它處死的罪犯還要少,也不足以構成反對死刑的理由。

所以,就算我們知道死刑每年會處決一定數量的犯人,而且我們不確定死刑造成的嚇阻力能防止多少無辜的潛在受害者遭襲,死刑嚇阻力的舉證責任依然不見得是落在支持死刑的一方身上(如果我們依據一般人對死刑的觀感就足以保證這個比較低的嚇阻力要求一定可以被達到的話),就算是,也比起以前好滿足得多,因為死刑的支持者不再需要證明死刑能保護的人比它殺掉的人多。在這場討論裡,具有多大嚇阻力的死刑能夠被證成,端賴於
  1. 我們覺得殺掉幾個故意綁架撕票、強盜殺人或姦殺的罪犯來防止一個無辜百姓受害是值得的,以及

  2. 台灣目前平均一年處決幾個人犯。
我的猜測︰1.很多、 2.很少。所以,說不定死刑每年只要能比無期徒刑的替代方案多防止一個人被歹徒殺害,就值得了。而這一丁點嚇阻力,我想對於大部分的人來說,根本不需要資料來證明。

當然,這並不代表台灣就應該執行死刑,或者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反對死刑了。這個討論針對的只是小幽提出來的論證,以及死刑的嚇阻力至少要多少,才能給予死刑的正當性基本的證成,這個問題。


Note:
  1. 這篇文章是對於小幽的回應,所以沒有討論誤判人數。如果要用來反駁「因為誤判造成傷害,所以應該廢除死刑」這類論證,就得確定誤判的機率,然後提高死刑嚇阻力的門檻。

  2. 我在死刑地圖整理了這個部落格關於死刑的文章連結以及它們的大概內容。

死刑的上限效應

有人主張,如果死刑存在,那麼犯下死罪的人可能不擇手段逃避追捕,例如殺害被害者湮滅證據或襲擊警察、挾持路人。所以,廢除死刑是在保護受害者和社會。

我不覺得這種主張有說服力。

就算死刑被廢除了,重刑犯依然會想︰「反正現在不管做什麼都是無期徒刑,如果多殺幾個人可以增加突圍的機率,那麼就幹吧」。換句話說,這種「上限效應」會出現在每種有最重刑罰上限的司法系統裡,不單單是死刑的問題。

我唯一知道沒有上限效應的刑罰就是可以無限累加、沒有痛苦上限的極刑,可惜這不可能被以人道為由反對死刑的人支持。倒是,如果支持死刑的人願意考慮極刑死刑作為修正方案(例如江江),他們就可以把上限效應這個被人道團體覺得非常嚴重的問題留給人道團體以及他們支持的無期徒刑替代方案。


Note:
  1. 我在死刑地圖整理了這個部落格關於死刑的文章連結以及它們的大概內容。

我知道、我知道

這裡只有分析哲學能讓人增加理解能力和論證分析能力的證據,卻沒有後現代主義之類的東西能讓人增加誤解能力和自以為做出論證的能力的證據。

不過沒關係,那種東西我們可以慢慢蒐集。只要我持續打著分析哲學招牌提供薄弱的論證和武斷的立場,可用的個案就會爭先恐後地一直冒出來。

10.29.2009

哲學系的品德洗腦不能

整理國內哲學系宗旨時發現,不知是老一輩人的想法,還是趕搭品德無腦教育的順風車,有一些系所提到哲學的道德教化與價值觀洗禮功能︰
台大︰使學生能掌握普遍價值,建立適切的人生觀與世界觀...進而關懷他人與服務社會。
東海︰...強化學生之道德意識與價值觀,及提昇其審美品味。
東吳︰...啟導其對社會文化的關懷與瞭解,以及對人文與社會的全方位關注...
文化︰培育品學兼優的國家人才。
不曉得寫這些宗旨的人知不知道,就算是道德哲學,也不見得有他們想像的品德教育功能。在這裡,哲學在道德實踐上的重要功能應該不是讓人變得更有品德或擁有「正確、適當」的價值觀,而是教導人質疑自己倚賴的道德權威,執行更周全的價值思慮。我相信這個工作起碼跟品德教育一樣重要,因為沒有品德的人會因為自己沒有品德而幹出壞事,有品德的人也會因為自己有品德而幹出壞事。

空有品德衝動*1而缺乏道德思慮能力的後果就是,有些人被自己的同情心宰制,就像精蟲衝腦一樣不顧後果地盲目行動,而另外一些人則把喜好泛道德化,用自己的價值觀壓迫別人。諷刺的是,不管如何這些人都相信自己是在做好事。




不道德的罪犯剝奪生命,被道德洗腦的保守派府劫掠自由。如果不自由汝寧死,那這兩種人對你來說其實沒什麼差別。反同志的基督徒、反娼反H game的勵馨大姥、廢除死刑聯盟,我相信他們全都死心塌地地認為自己是在幫助別人、讓社會變得更好。然而,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因為這讓他們就像壞到骨子裡的罪犯一樣難以被說服,而且你還不能把他們關起來。

道德就像宗教,會讓好人做出壞事,擁道德自重,就跟沒有道德一樣可怕。我不知道哲學系們把道德教化寫進宗旨到底只是官腔還是玩真的,然而,雖然哲學大概對讓人變得比較有品德一點幫助也沒有(好險!),我相信哲學系藉由思慮能力訓練能對社會做出的反芻,遠勝於養出一堆被品德衝動控制的白痴。而哲學系們,也該藉由訓練學生的思慮能力對社會做出反芻,而非養出一堆被品德衝動控制的白痴。

...
  1. 我今天對社會做的最大貢獻,就是發明「品德衝動」這個詞。

10.28.2009

一種短視近利的人道

今天江江抱怨起廢除死刑聯盟之類的人道份子對於死刑犯的同情跟對於被害人(以及潛在被害人)的同情根本不成比例。例如,廢死聯盟執行長林欣怡顯然相信幾個可憐的死刑犯案例就足以說服大學生支持廢除死刑

大家都知道,如果死刑具有一定程度的嚇阻力,廢除死刑無異於拿潛在被害人的命換取死刑犯的命。因此,在死刑的嚇阻力證據尚未明確的現在(我曾經論證,不論是廢除死刑之後犯罪率沒有上升,還是已經廢除死刑的國家犯罪率都相對低落,都不足以成為死刑缺乏嚇阻力的證據),人道團體充滿自信的聲調不禁讓人覺得在他們眼中似乎只有死刑犯是值得同情的人︰我們不知道廢除死刑之後會有多少無辜民眾因此喪命,所以,要不是一個人根本不在乎會不會有無辜民眾喪命,怎麼會在這時候就聲嘶力竭地聲援廢除死刑?

我無力探索人道份子的心靈世界,不過一個可能的解釋是,這些人都短視,只看到面前的死刑犯要被處死了,卻沒注意廢除死刑之後會有多少人被不畏懼無期徒刑的歹徒劫掠打殺。更糟的是,他們也不在乎,當自己對政府施壓,並且不斷金援上訴時,已經讓每個潛在的犯罪者都知道,只要有人道團體在,不管他們做了什麼,都不會被判死刑。


Note:
  1. 我在死刑地圖整理了這個部落格關於死刑的文章連結以及它們的大概內容。

10.27.2009

分析哲學的科學性格/Wenson

Wenson的這篇文章寫得非常好,說明了很多我在寫《分析哲學和歐陸哲學》時想要放進去卻不知如何表述的分析哲學特色。我真希望那篇文章是我寫的,這樣我就可以直接貼上來。

Update︰Wow!感謝Wenson讓我轉貼!

...


分析哲學的科學性格/Wenson




康德在鉅作《純粹理性批判》的序言裡說,形上學是一個永無止境的爭辯戰場,他眼看著當時科學界在牛頓的帶領之下產生了一連串的大突破,但卻也深感到哲學(尤其是形上學)老是在吵一些解不開的老問題,因此矢志為知識之可能與形上之界限立下法度,希望以後哲學可以跟科學一樣邁步向前,甚至重拾往日身為諸學之首的驕傲。

康德成功了嗎?當然沒有。

雖然《純粹理性批判》成為哲學經典中的經典,但是康德想解決的東西卻還是出現了老問題,
他強調物自身不可知,想為知識的可能性畫紅線,但費希特、謝林、黑格爾卻把他硬拖了回來,康德以後,西方哲學還是這樣吵吵鬧鬧的,但科學卻照樣是一日千里、進展神速。兩百年下來,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同意現在的科學比牛頓的時候進步了太多太多,但哲學呢?出了很多哲學家,多了很多學派和艱深的詞彙,但是哲學的進展要拿來和科學相比,顯然相去太遠。

當然,「進展」或「進步」這種概念用在哲學上或許是有問題的,畢竟科學可以靠發明機器這一類的行為證明自己的先進與否,但哲學的「成就」卻可以說是無法客觀測量的。只是回到康德的說法來看,哲學的確拿不回女王的冠冕,而且這頂冠冕似乎越來越不可能還給哲學了。

...

百年來,英語世界的哲學逐漸以分析哲學為主流,對我而言,分析哲學的最重要的性格就是「科學化」,當然,哲學(即使是分析哲學)和科學的任務還是很不一樣的。舉個例子吧,前陣子我買了本書,書名是《交會&軌跡—當代哲學名家訪談錄》,裡面有許多哲學家的訪談記錄,其中一位就是分析哲學大師中的大師Quine:



(岔個題談一下,從編輯的角度看,我一直覺得Quine這張照片拍得真不錯,簡單而有神,不知道是誰出錢拍的?)

在此書裡,Quine是這麼談科學和哲學的:
我認為哲學是科學的延續,只是在許多層面有程度上的差別。哲學試圖解析科學最普遍、最基本的概念 — 實務科學家通常視為理所當然的概念。這些基本觀念包括真理、存在及必然性等等。另外,哲學也探討科學證據的問題 — 這屬於知識論的層面。由感官刺激(輸入)激盪出科學理論之形式(輸出),整個奇妙的轉換過程究竟是如何?哲學希望能夠獲致更妥善的理解。它仔細分析理論,想要探究科學知識到底有多少成分是真由輸入內容(或者說「自然界」)所掌控,又有多少成分是出於人為之調和與組織。這方面的思量,平常是不會出現在任何特定科學中。
雖然我對Quine懂得不多,但也看得出這段話裡面他有搞了一些「置入性行銷」(例如「感官刺激」云云), 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把哲學(或說分析哲學)視為是科學的「接手者」, 在其餘的訪談記錄中,他還幾乎是把哲學當成是科學的「助手」,說哲學的工作是「拴緊科學鬆散之零件」。 哪怕Quine的說法不能代表整個分析哲學學界,但還是有很強的示範作用。 (事實上,還記得以前哲學所中趙老師的說法:「如果Quine不算是分析哲學,那沒有人是分析哲學!」)

換方式來看,只要花點時間去查詢介紹分析哲學的書籍或文章,常會看到一些描述, 例如「語言的轉向」、「對於概念的精確分析」、「講究邏輯分析」等等。 對我來說,這一類的描述都是分析哲學中科學性格的展現或外顯, 所謂的「分析」只是「行為描述」,但「科學化」才是內在本質(雖然Quine告訴我們「沒有本質」...)。

我這麼說是因為,「分析」並不是近代分析哲學才發行的思維方法, 至少從蘇格拉底開始,很多哲學家就已經很講究分析了,之前我有文章提過笛卡兒的「我思故我在」, 這句話其實也是用非常分析的方式所得到的結果,甚至換成一開頭所講到的康德來看, 康德的寫作和思維方式一向有「滴水不漏」的美譽,其中更不乏有非常多的概念分析, 而且康德的分析能力之強,甚至已經預見了一些他的年代裡還沒被證明的邏輯原則。 但為何我們還是把分析哲學的祖師爺算在Frege或羅素頭上? 與其講半天的定義,我覺得不如把幾個分析哲學常見的特色列舉出來,讀者自行比較看看:

...
  1. 題目通常都很小

    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要旨在探討「先驗綜合判斷如何可能」,進一步說就是要問「知識如何可能」, 這樣的題目算大嗎?在傳統歐陸哲學裡其實不會,看看柏拉圖、亞里斯多德,乃至於費希特、黑格爾等人, 歐陸哲學的大家動不動就會提出一套宏大的世界觀,嚴重一點的甚至還貫穿古今寰宇之變, 基本上這算是哲學的特質,也是傳統形上學的習慣,但這樣的情況卻不太會出現在分析哲學裡。
    記得王老先生告訴過我,有一回他在我們同學開的咖啡店裡(工商服務一下:即現在清大的「蘇格貓底」之前身), 一個曾經從事黨外運動的大叔跟他在聊天,大叔聽到王老先生是唸哲學的,便問他專攻什麼, 結果王老先生的答案居然是「專名(Proper Name)在指涉上的嚴格性」,這個題目聽起來就很鳥, 跟那些「知識如何可能」、「從辯證到絕對精神」之類的名頭一比,簡直是遜到不行, 而這大叔也是個「知識份子」,聽罷後便勸王老先生要「把眼光放大一點,做點大題目」才好。 事實上,「格局太小」不但是一般人對分析哲學的看法,甚至很多討厭分析哲學的歐陸哲學人亦如是觀之。

    但從分析哲學的眼光看,題目小是很自然的現象,這不僅是因為時代的變化(哲學文章多在期刊中出現), 更是因為分析哲學對於各個細節(尤其是語言和邏輯)都非常講究,一次也就不能討論太大的範圍, 雖然有些大咖的分析哲學家仍然會一步步地建立起一個龐大的系統,進而展現出他心目中的世界圖像, 但分析哲學的討論卻始終是從小地方出發的,因而對某些人來說,感覺就太小鼻子小眼睛了。 至於要選擇哪一種理念,我覺得多半還是出於個人的喜好和性格,不見得跟「哲學理想」有必然的關係。


  2. 不強調對哲學史的認識

    有經驗的人都知道,看一本歐陸哲學的論文,開頭動輒就會從古希臘開始講起, 不然至少也要追溯到論文主題的濫觴之端,然後第一章幾乎都在講述哲學史上這個主題的演變過程。 但這一點對於分析哲學來說就顯得不是很重要,當然,論文裡多多少少都還是會提到哲學背景, 不過哲學史的成分會淡上許多;如果不是在寫論文的話,那分析哲學家的這個傾向就更明顯了。 以柏拉圖為例,這個西方哲學史上一等一的大宗師,用分析哲學的觀點來看卻幾乎沒什麼值得談的地方, 像是他著名的〈斐多〉(Phaedo)篇,裡面大談「靈魂不滅」的問題, 如果一個從沒讀過此文的分析哲學家仔細看過後恐怕會大罵三聲, 因為柏拉圖(文裡說話的是蘇格拉底)的結論居然是「靈魂根據定義來說本來就一定是不滅的」, 這種明顯begging question的討論有何哲學意義?但反觀來看,對許多歐陸哲學家來說, 柏拉圖的想法即使不被他們所採納,卻還是具有非常大的指標性和開創性意義, 「不論我思怎樣轉,回頭必見柏拉圖」這樣的說法,恐怕只對歐陸哲學家來說才有適用性。

    在此要釐清的是,雖然不強調哲學史,但分析哲學並非不注重背景知識。 一個人如果直接讀Quine的文章或書籍,當然也可以直接進行思考和討論,也且也可能會有正確的理解, 但如果可以知道Quine和Carnap的一些淵源,以及Quine的時代有哪些重要的哲學問題, 則不僅大有助於理解Quine的文章脈絡,也可以探究為什麼Quine會特別探討某些問題。

    還記得當年剛進研究所時,劈頭就讀了一篇Donald Davidson的名作〈Actions, Reason, and Causes〉, 感覺上似乎也讀得有些模樣,討論或報告也都能進行無礙。但日後多讀了幾篇Davidson的文章後, 教授開始講述為什麼Davidson要「研發」這套「人類行為解析系統」時, 許多以往看似沒關係的小地方、小段落才忽然開始顯得有意義,當然也更明白Davidson之學的「要旨」所在。 (舉個怪一點的例子:就好比在看金田一或柯南時,等到主角喊出「所有的謎題都解開了!」之後, 才明白之前一些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小地方原來藏著這麼多玄機,如果沒有看這些解釋, 我們還是可以看得懂這些漫畫、卡通或哲學文章,但是就很難懂得其中的「犯罪手法」有何精彩之處。)

    在我看來,這些特色還是跟科學相仿的,科學家們不需要一一細究先人在科學上的成敗利鈍, 但仍然要知道自己面臨的科學問題有何時代意義,不僅要看看別人做了什麼,也要看別人碰到了什麼問題, 自己才能避開或解決這些難題,否則光是閉門造車是沒有意義的。 分析哲學也是如此,但反之對於歐陸哲學卻不盡然;歐陸哲學雖然看重哲學史,卻不必然要求「現代史」, 也就是說,一篇討論「靈魂概念」的論文,如果忽略了古希臘的部分,幾乎是定然會被學界所指責的, 但如果這篇論文忽略了當代某個大教授的觀點不談,則不見得會被視為缺失,可能只是「視角不同」而已。


  3. 會有真正的「勝負」

    其實,不僅是歐陸哲學,基本上大多數的社會科學都有「難以檢證」的特色。 涂爾幹和狄爾泰對社會學的基本觀點大相逕庭,我們卻不太能論斷到底誰對誰錯; 黑格爾的哲學承襲了許多康德哲學的路線,更有許多地方是明顯針對康德來對幹的, 但我們一樣不容易說哪個人的想法才算是對的,或者說,學界對此並沒有一般性的共識。 這是社會科學的特點之一,一個理論或學派的流行或普遍性和其正確與否並不見得有必然關連, 再舉個簡單的例子,在現代社會裡,我們現在幾乎把「民主」當成是善的,「專制」當成是惡的, 有人罵你專制你可以告他毀謗,但民主究竟有沒有比專制「正確」,卻不被民主的受支持程度所保證。

    反觀自然科學,尤其是物理學等「硬科學」,一個理論的正確與否是有相當客觀的標準的, 牛頓的物理學跟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一對上,馬上就「輸了」,只能淪為古典物理學及相對論中的一種特例, 從小一點的範圍來看,誰能以完備的實驗來證明自己的理論,那他就是贏家。 分析哲學在這點上雖然不完全跟自然科學相同,但卻跟一般的社會科學很不一樣, 在分析哲學的討論中,是真的會有勝負產生的,例如Quine證偽了「單身漢是未婚的」這句話的分析性、 Kripke駁倒了「先驗的一定是必然的」此一既定觀念。即便從沒有那麼「一槍斃命」的方面來說, 分析哲學仍然會漸漸地淘汰一些被學界普遍認為不正確的理論或想法,也就是說,即使沒有百分之百的定論, 但分析哲學是可以說出「A說與B說兩者誰比較正確」的,而這是其他社會科學很難做到的一點。

    在大學裡唸哲學系的人很多都有過這樣的經驗,上一些歐陸哲學或中國哲學的課時, 學期報告裡總要寫一些自己都看不太懂的話,甚至是把某些概念或詞彙想辦法排列組合成一篇文章即可, 這種寫作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的文章,卻還是可以看起來精微淵深、高不可攀。 但這種情況在分析哲學中就很難出現了,只要自己的某些觀念如果沒想清楚, 亂寫一通的結果便是會引來更多的質疑甚至責難,結果反而讓人「看破手腳」。 因為一篇好的分析哲學文章,應該要讓每個具備必要的背景知識的人都能看得懂才對。 當然,分析哲學跟其他的學術界情況一樣,學界裡也不乏混日子、沒能力的老師, 或是學生有的時候也可能因為「想太多」而導致討論失焦,越談論域越大, 但基本上學界總是希望治學時要力求清晰明白。更有甚者,這個特色還會延伸到另一個有趣的現象上: 當我們聚集了五個研究Putnam的分析哲學家和五個研究Gadamer的歐陸哲學家進行分組討論時, 從一個旁人的眼光看來,分析哲學家們的討論在基準點上不會有太大的歧異,所爭的應該是某些觀念成不成立, 但相對地,如果單看這五個歐陸哲學家的討論,旁觀者可能會認為Gadamer罹患了多重人格, 因為五個哲學家對於最基本的「Gadamer到底想講什麼」都可能有非常不一樣的主張。 而且就算是研究歐陸的康德,在分析哲學家眼中也不會差太多,但歐陸哲學的康德卻也可能有「人格分裂」的問題。


  4. 喜歡舉例、強調複雜度

    這兩點不僅彼此相關,而且也直接跟上一點的「勝負」問題相關。 對歐陸哲學來說,舉例這種行為並不算太常見,有的哲學家甚至認為哲學是不能舉例的, 因為一個只具有概括性的特殊例子會使得哲學問題中更普遍(或更獨特)的問題遭到忽略。 但研究分析哲學的人卻常看到哲學家動不動就舉一堆例子,甚至利用例子來直接進行攻擊, 我覺得這一點也跟「科學性格」有關。科學理論的要旨之一,就是法則要有嚴格性和普遍性, 反向來說,就是要能禁得住各種反例的考驗;以前面講過的牛頓力學的例子來說, 一開始牛頓力學剛推出時,物理學家們利用這套法則來計算各種現象都得到了沒有差錯的結果, 甚至還可以利用這套力學公式,直接預測在太陽系的何處還有第九顆行星存在, 但當我們擁有越來越多的天文和物理知識之後,牛頓的力學卻沒有辦法繼續「對」下去了, 因此,相對論、量子力學一個個出現,取代了牛頓力學,甚至快要「證偽」了牛頓。 順著這套方法,在分析哲學中,舉一個好例子的功效也可以等同於在「舉反例」, 只要能利用該例子來證明某個理論的不足或不完備,那麼自然也就可以「獲勝」了。

    分析哲學界中最有名的反例,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Gettier Problem」了, 這個短短幾頁的反例,打倒了以往學術界把知識視為「justified true belief」的作法, 使得知識論從此以後都要小心因為這種「double luck」而導致的知識懷疑。 其實,除了「反例」以外,分析哲學中也有很多使用「正例」的時機,但正例只能用來表述自己的立場, 沒有反例來得那麼強而有力,而且這也是分析哲學與歐陸哲學比較不一樣的地方。 尤其是在一些像是語言哲學、心靈哲學、倫理學等跟實際人類社會運作機制相關的領域, 舉例的份量和重要性就顯得更重,因為這代表的就等同於科學中的一次次實驗。

    舉反例和複雜度其實是一體兩面的問題,一個理論想得越周延、考量過越多複雜的可能性, 那這個理論理當就更能禁得起反例的攻擊,或者說,就比較不會產生反例。 因此,分析哲學相當崇尚思維的複雜度,相較之下歐陸哲學卻比較強調「深度」, 但深度是比較主觀的,什麼算是有深度的並沒有一定的標準, 可是一個思想夠不夠複雜,卻可以從它有沒有辦法長久不被證偽或駁倒來作為指標。


分析哲學的意義和要旨並不限於我上面講述的四點,這僅只是我個人的經驗和感想。 我要說的重點是,康德當年的夢想似乎可以在分析哲學上看見一點希望, 哲學不見得就要永遠吵著同樣的老問題,而可能會在許多地方逐漸累積起有如科學般的共識, 進而在未來達到一種「進步」。當然,這樣的進步是否必要,那也可以是一個哲學問題, 但在我看來,分析哲學的存在是有必要性且有積極意義的,尤其是在學院裡, 分析哲學比歐陸哲學更可以避免不知所云、不思進取的哲學蠹蟲產生,而且也更能達到學術上的共識。

由於我的敘述方式,我想很多人應該會覺得看起來好像分析哲學「大獲全勝」, 歐陸哲學則顯得「弊端叢生」。但我自己本身是做歐陸哲學的,當然不會認為歐陸哲學一無是處, 只是這一篇文章裡要討論的是分析哲學的特性和科學性格,因此講到的多是優點, 至於分析哲學有沒有侷限或問題存在呢?我不敢妄言,畢竟我覺得這是需要時間來證明的事, 但我卻想再引用一段分析哲學家Richard Rorty的話(同樣出自《交會&軌跡—當代哲學名家訪談錄》), 讓大家看看,並不是所有的分析哲學家都覺得歐陸哲學沒道理的:
哈佛哲評: 你經常指出,英美哲學家難以接納不受既定問題束縛的哲學。該如何透過大學及研究所的教育維新來改變現狀,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Rorty: 沒什麼好的建議,因為英語世界的哲學教授緊緊地綁在一起,很難變通。許多大學生非常希望多聽些尼采或其他歐陸思想家的哲學,但是教授卻認為這對孩子們不好,會讓他們傾向非理性主義、文學而非科學性的思考等等。如果(教授)不能夠跨越這個障礙,勢必將自己陷入難解之困境。
真說起來,我畢竟不是一個標準科班出身的哲學人,雖然從高中時代就因為興趣而開始接觸哲學, 可是我大學卻刻意避開哲學而轉修中文,直到研究所才又回頭唸哲學。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嚴格區分要學什麼、什麼不該學,恰好所上分析哲學的教授也都認真而優秀, 因此我也一直對分析哲學保持很高的興趣。然而,我終究還是選了尼采,研究了歐陸哲學, 但我的論文中還是處處看得到分析哲學的痕跡,甚至不時舉一些Quine或Davidson的理論來相印證或討論; 對於許多教授來說,這可以算是「邪道」,畢竟一種都還沒學好了,居然還想腳踏兩條船, 兩者兼修的結果可能反倒是「兩者兼休」。但我的指導教授張旺山老師並不討厭此等作法, 反倒鼓勵我以後可以繼續走這種「融合」的道路,並殷切地希望我能出國留學(還拿康德的「義務」說來勸我), 無奈我雖然對留德相當神往,但對大學裡的教職並沒有興趣,因此也沒有繼續學業。 只是,有時想起辜負了師長的期待,當了一個市儈的編輯記者,不禁還是覺得有些慚愧。

10.26.2009

國內哲學系所設立宗旨/教學方向

▌台大哲學系/所

本系設立宗旨在於培養品學兼備的哲學專業人才,使學生能掌握普遍價值,建立適切的人生觀與世界觀,在多元化且國際化的社會中具備人文素養與批判思考的能力,進而關懷他人與服務社會。

學士班︰培養學生之哲學素養,並啟發其服務社會與利他之精神。

碩士班︰培養哲學研究人才,進行哲學經典之詮釋、哲學專題之論述及哲學專家之批判,並發掘前瞻性的研究主題,統整哲學學養與人生實踐。

博士班︰培養具原創性且能提升學術品質之哲學學者與哲學教育工作者,並能提出前瞻性的論點,以引領社會思潮,促進國家與人類社會的發展。

▌政大哲學系/所

本系向來以開放的視野深入探索各大哲學傳統,並配合本校以人文社會科學為主的特色,發展人文社會科學的哲學基礎研究。今再延伸於科技之人文價值反省的研究,藉此亦可在本校往科計與醫學領域擴展中扮演一重要角色。在教學規劃方面,根據本系師資研究專長,提供全盤性的哲學基礎訓練課程,內容涵蓋中國哲學、西洋哲學、人文社會科學之哲學基礎、以及科技之人文價值反省研究四方面。

▌陽明心智哲學所

(系所簡介)心智哲學是歐美主要大學的腦科學或認知(神經)科學的研究與教學必備之一環,國內因不重視人文與哲學之故,心智哲學在腦科學或認知(神經)科學的研究與教學上的角色與重要性常被忽略。另一方面,台灣哲學社群也缺乏具有相當腦科學或認知(神經)科學背景的哲學學者,因此即便腦科學或認知(神經)科學有意將心智哲學研究納入其體系,也會面臨人才無處覓的窘境。近年來在人才方面有小小的進展,因此陽明大學有機會來發展這一塊。 心智哲學除了做為陽明大學的腦科學研究體系之一環外,她可提供全校學生高品質的哲學通識課程。心智哲學研究所的教師因為具備腦科學或認知(神經)科學的背景,其所使用之教材與教法對生科與醫學院學生會比較有相關性,也比較瞭解陽明大學學生的知識背景與其需求,可以避免教授空泛或天馬行空式的玄學。此外,哲學家存在於陽明大學對教師或學生均可提供另類的學術及文化資源與思想、觀念上的激盪。

▌清華哲學所

(發展方向)本所成立為時尚短,發展方向正在形成中。基本上,本所希望在西洋哲學的範圍內,根據哲學專業的需要與各位老師的興趣加以發展。目前的研究與發展方向,基本上集中於十九世紀哲學、心理學哲學、知識論、語言哲學、社會科學的哲學、歷史哲學與政治哲學等幾個方向。

▌中正哲學系/所

一、充實本校人文教育。二、提供哲學基礎學程。三、培養專業哲學人才。

學士班︰
  1. 增進學生哲學基本知識。 
  2. 培養學生邏輯推理、概念分析、反思批判、另類思維、與閱讀哲學經典之基本能力。
  3. 協助學生認識哲學之功能與價值。
  4. 提升學生文化素養與關懷。
碩士班︰
  1. 培養學生哲學論述之能力。
  2. 培養學生哲學專著與期刊論文閱讀之能力。
  3. 培養學生獨立研究之能力。
博士班︰
  1. 強化學生解決哲學問題與學術創新之能力。
  2. 強化學生學術期刊論文寫作之能力。
  3. 培養學生成為專業哲學教師與研究人才。

▌中山哲學所

以發展當代歐陸哲學的研究及致力於推展哲學與其他學科之間的交流與對話為宗旨。 本所基於當代歐陸哲學各種論述,促使哲學從事與其他學科的多元互動。以專業的哲學素養為前提,我們期許哲學的專業養成不受限於既有的學科劃分,不閉鎖於傳統的設問,而以開放自由的風格投身於各種不同的論域之中,對屬於我們當代的各種相關議題從事批判的哲學思索。

▌中央哲學所

本所創立於民國七十七年,其理念建基於兩方面:一是中國哲學在過去的一百多年間的現代化,二是西方自啟蒙時代以來的現代化發展。前者在吸收西方哲學的過程中,轉而對中國傳統哲學重新整理,作出重要而有創發性的現代詮釋;後者涉及自二十世紀初英美哲學之語言轉向,歐陸現象學之勃興,及二次世界大戰後,現代化所引生之新的反省和哲學發展,如後現代哲學之日盛。

這幾方面的哲學走向,對源自西方現代化發展的哲學傳統作出多元和多方面的批判消融,是任何哲學工作者所不能忽視的。另一方面,現代社會之高速發展,帶出現代社會新的道德爭議,引發應用哲學與應用倫理學的興起。因此,本所以這三方面的哲學發展為主軸,即:中國哲學之現代詮釋,西方當代哲學發展,和應用哲學與應用倫理學之研究,冀能為中國哲學之國際化和多元化,作出貢獻。

▌東海哲學系/所

推展發揚中、西哲學及中西比較哲學之深入研究,同時培養具中、西人文涵養並對時代社會需要有能力回應的人才。扼要地說,是「中、西哲學並重」;「理論與實踐兼顧」。依此宗旨,乃有如下之教育目標:

學士班︰
  1. 透過對中西哲學之學習,培養學生之人文素養、分析問題之能力及批判性思考。 
  2. 強化學生之道德意識與價值觀,及提昇其審美品味。 
  3. 強化學生之邏輯思考與語言文字之表達能力。
  4. 配合時代社會之需要,兼顧將哲學應用於現實生活及其他領域。
研究所︰
  1. 中西哲學專家與專題之深入研究。 
  2. 培育哲學研究與教學之人才。 
  3. 培養學生之批判性思考及分析問題之能力,強化期道德意識與價值觀。 
  4. 探討並回應時代與社會的具體議題,使具國際視野與多元文化之素養。

▌東吳哲學系/所

旨在培養專精與宏觀兼具的哲學人才,訓練其思考能力,並啟導其對社會文化的關懷與瞭解,以及對人文與社會的全方位關注,俾有所貢獻於國內高等教育與學術思想的發展。

▌文化哲學系/所

中、西哲學之並重與溝通。

學士班
  1. 培養學生獨立判斷、思考的能力
  2. 訓練哲學寫作及邏輯、論證的基本能力
  3. 培育品學兼優的國家人才

碩士班
  1. 目前為「中哲為主, 西哲為輔」;中期以朝向「中、西哲並重」為努力目標;長期則以「中、西哲並重」為最終目標
  2. 加強碩士生的哲學專業基本素養
  3. 培養獨立研究能力
博士班
  1. 目前以中哲為主;中期以「中哲為主,西哲為輔」為目標;長期以「中、西哲並重」為最終目標
  2. 培養博士生開發研究新題材的能力
  3. 育成哲學師資人才

▌輔仁哲學系/所

本系之設立宗旨為培養下列各項目之哲學研究人才:
  1. 西洋士林哲學
  2. 中國傳統哲學思想之現代化
  3. 中西哲學之比較研究與融通
  4. 以中、西哲學理論為基礎之實踐應用

教育目標︰
  1. 本系為使師生具備完整的基本哲學觀念與態度,採取士林哲學的理論架構作為教學與研究的主要依據,藉以達成知人、知物、知天之職志。
  2. 本系關懷自身所處之中國傳統哲學思想之傳承與發展,因此對中、西哲學之比較與融會貫通,為本系所特別注重之教育特色。
  3. 本系期許能為當代哲學思想之持續發展開啟新頁,接納各種哲學思潮,加以對照、批判,以使本系能在自有特色之前提下,積極融入世界性哲學對話的思潮之中。
  4. 本系以培育具有現代思想判斷能力之學生為目標,俾使學生進入社會後,能有效服務社會貢獻己力。

▌華梵哲學系/所

本系教育目標在於培養學生獨立思考的能力與興趣,高 EQ 的健全人格,嚴謹認真的工作態度,期望在華梵哲學系薰陶之後,人人有清楚的人生目標,既可以處理自己的人生問題,更能夠適當地幫助別人、進而成為社會的中流砥柱。

▌南華哲學系/所

本校位於嘉義地區,就地緣位置而言,處於較偏僻而適合讀書的鄉間。大部份的哲學系所都位於北部及台中都會區,本系設立即是針對南部地區提供思想、反省與批判的學術環境,而非高深難明的哲學訓練所。因此,本系並非純屬研究型的學系。而本系同學多來自中、南部地區,有一定比例為偏遠而又較弱勢的同學,他們有興趣以哲學為自己志願,本系希望藉教師的關懷與鼓勵,提供其學習環境,並培養其基本思辨能力。碩士班學生來源,除了哲學本科學生外,部份為不同科系對哲學有興趣的學生,另亦有諸如中小學教師等在職人士,或是過去錯失讀書機會而對哲學有興趣的社會人士,本所希望提供他們對生命及生活作哲學反省,從而把哲學之智慧,應用到其日常工作之上。本校之教育目標為充滿哲學理想的「慧道中流」,本系考量現有資源及學生背景,自我定位為: 培育能務實地應用哲學思考於社會的中等人材之教學型學系。

本系設立宗旨與教育目標為:
  1. 培養能系統地哲學思考與行動者。
  2. 推廣哲學思想之普及化。
  3. 哲學生活化、在多元文化中顯現個人特色。

▌佛光哲學系/所

本系的宗旨與教學目標,在於教導學生吸收中西哲學的智慧,善用價值理性和批判理性,探索當前台灣及世界意義淪喪危機之原因,理解當代科技和專業引發的倫理問題,並提出解決之道。其中特別著重:
  1. 培養「應用哲學」人才 發揮哲學的社會功能,反省並解決當今科技及各種專業分工衍生的倫理問題,如複製人、生態危機、資訊倫理和商業倫理等。
  2. 教學研究國際化 本系成立世界中國哲學研究中心,未來將與大陸、美國和德國等地重要哲學教育單位合作,並建立專業網站,以匯集與傳播教學研究成果。
  3. 知識整合 與本校、國內其他專業學科領域(如資訊、大眾傳播、商管、醫護)開展合作計劃,以落實應用導向的宗旨,並豐富哲學研究的內涵。

10.25.2009

死刑嚇阻力的舉證責任

那篇抱怨廢除死刑聯盟的雞掰座談會的文章裡,我說︰
...在我們確認死刑的嚇阻力之前,死刑犯們有多可憐、無辜、明明已經悔悟卻被剝奪了重新進入社會的機會這類事情都無法成為支持廢除死刑的理由。因為,如果死刑有一定程度的力量,能夠阻止一些人被罪犯殺害,那麼,廢除死刑就等於犧牲這些潛在被害人的命,來換取那些可憐的罪犯重新做人的機會。在知道死刑能在多大程度上阻止無辜的人被歹徒殺害之前,就算看一百遍死刑犯很可憐的紀錄片,也無助於我們做出正確的判斷,畢竟,要有幾部訴說受刑人苦處所以不應該殺他們的紀錄片,就可以有幾部哭夭被害者慘狀所以我們需要死刑維持公平正義和嚇阻犯罪的紀錄片...
為了解釋這段話的主要論點,讓我們先進行一些想像︰當我們決定死刑存廢時,我們其實是在考慮,到底該迎接下列兩種未來中的哪一個︰
未來1︰有死刑,每年平均處死x人(同時,當然,有一部分的稅金必須拿來辦死刑,會有人權團體到處哭夭...不過在這個討論中我們暫且不管)
未來2︰沒有死刑,每年平均因此多出y個犯罪受害致死者(以及其它一些雖然沒有被歹徒取走性命,但也因此遭受不同程度損失的人,不過為了讓例子簡單化,我們先不將他們列入討論)
一個想法是,如果y比x大,那麼就算死刑犯是真的都很可憐、無辜或者已經大徹大悟,這些事情也無法成為反對死刑的好理由,因為廢除死刑的代價是犧牲更多老百姓,而對於這些老百姓你甚至不需要問他們是否已經大徹大悟,因為他們根本沒犯罪。

順水推舟,我進一步宣稱︰因此,除非我們有理由相信x比y大(死刑的嚇阻力很小,小到被處死的人甚至還多過因為死刑而沒有被犯罪者殺害的人),否則我們就沒有理由因為死刑犯很可憐這類事實反對死刑。換句話說,只要人權團體沒有辦法證明x比y大,那麼
因為死刑犯都很可憐、無辜、明明已經悔悟卻被剝奪了重新進入社會的機會...所以,我們有理由廢除死刑。
這類論點就站不住腳。

...

小幽反對我的這個主張,他認為,在死刑嚇阻力的討論裡,舉證責任應該在擁護死刑的一方身上。換句話說,人權團體不需要先證明死刑沒有嚇阻力(或者其嚇阻力夠小)才能訴諸死刑犯的可憐困境作為廢除死刑的理由,相反地,應該是支持死刑的一方在人權團體提出死刑剝奪可憐死刑犯的生命的擔憂之後,要想辦法證明這些因為死刑而付出的成本是沒有白費的,即,證明雖然死刑剝奪了很多可憐人的生命,但是它也保護了更多可憐人的生命,所以至少在這一點上死刑還是一筆合算的交易。

為什麼舉證責任在死刑的支持者身上?為什麼不是人權團體必須證明死刑的嚇阻力夠小,才能合理地建立他們的主張,而是支持死刑的人必須證明死刑的嚇阻力夠大,才能合理地宣稱人權團體的主張不成立?小幽的理由是,因為死刑的成本高。比較死刑和其它刑罰,在我們不清楚它們的嚇阻力的情況下,我們考量的兩個未來是︰
未來1*︰使用死刑,加上一些現有的其它刑罰,每年有p個人被犯罪者殺害。
未來2*︰不使用死刑,僅使用現有的其它刑罰,每年有q個人被犯罪者殺害。
如果我們不知道p和q哪個比較大,該如何選擇?小幽說,我們應該選擇未來2*,因為1*的成本比2*大︰就已知的部份而言,它會使得更多人死亡。

小幽不是故意使用對他的立場有利的方法來描述未來1*和2*,因為他的想法也可以使用前面提到的未來1和2來說明︰我們不知道x(死刑處決的人數)和y(因為死刑的嚇阻力而保住性命的人數)哪個大,但是這是因為我們不知道y是多少。反過來說,我們的確知道x是多少,因此,就我們所知的部份(如果維持死刑,這個國家以後每年會殺掉3個人,例如說)而言,未來1的成本大於未來2的成本。因此,如果人們對於應該選擇未來1還是未來2爭執,需要找出y的確切大小來鞏固自己立場的,是支持死刑的那一方。

或者,小幽也可以使用歸謬法來建立他的論證︰如果,真的是如同雞蛋糕大叔你所說,在我們不知道一個刑罰的嚇阻力的情況下,舉證責任總是落在反對那個刑罰的人身上,那麼,對於任何刑罰而言,除非有人能證明某個刑罰的嚇阻力夠低,否則我們就應該執行那個刑罰。這個結果是荒謬的,因為顯然並不是所有還沒被證明其嚇阻力夠低的刑罰,我們都有理由執行它,事實上應該正好相反︰我們先在一定的程度上證明某個刑罰有嚇阻力,然後才執行它。

小幽的論點聽起來很有道理。然而,如果他是對的,支持死刑的人處境堪憂︰他們不能再把舉證責任推給對手了事,他們得證明死刑有一定程度的犯罪嚇阻力,才能處理對手的那些重要攻擊。


Note:
  1. 我在死刑地圖整理了這個部落格關於死刑的文章連結以及它們的大概內容。

10.22.2009

我之前都不知道什麼左派和右派

以及他們的立場。不過這張圖真的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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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下個月上市的書《The Visual Miscellaneum》,你可以在這裡看到夠大的版本。

關於你們哲概助教

今天討論課之前,她興致高昂地轉過來,一臉要分享網路新知的表情。

然後,她問︰

「欸欸,你有沒有看過獨角仙查理?」

10.21.2009

法庭悖論

古希臘,伊那塞拉斯(Euathlus)向有名的律師普羅塔哥拉斯(Protagoras)學習辯術,並且約定,當伊那塞拉斯在法庭上打贏第一場官司時,就付學費。(根據某些版本,如果伊那塞拉斯的第一場官司打輸了,就不用付學費)

沒想到伊那塞拉斯完成學業之後根本不接case,更罔論打勝官司了。普羅塔哥拉斯眼看錢一直沒匯進來,覺得很雞掰,於是就上法院控告自己的徒弟。

普羅塔哥拉斯的打算是這樣︰如果這場官司我打贏了,根據法院判決小子應當付我學費,而如果我輸了,根據契約小子也應當付我學費,不管怎樣我最後都會拿到錢。

然而,伊那塞拉斯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盤︰如果這場官司我打贏了,根據法院判決我不用付學費,而如果我打輸了,根據契約我也不用付學費,不管怎樣我最後都不需要付學費。

...

這個故事是上星期通識邏輯的網路討論作業。嚴格地說,我不覺得這個故事蘊含悖論。原因很簡單,大家可以自己想一想。

值得一提的是修課同學林茹英的建議。老師可以以性騷擾的罪名控告徒弟,並且要求比學費還高的賠償,這樣一來,不管結果如何老師都會拿到錢。

我本來覺得這真是個好點子,不過後來一想,如果徒弟找了其他律師替自己辯護而打贏官司,似乎就不能算是滿足了契約條件。

10.19.2009

分析哲學和歐陸哲學

有人問我,為什麼他在這裡總是遍尋不著德希達、傅科這類大家耳熟能詳的哲學家。簡單地回答︰因為這是一個分析哲學部落格,不是一個歐陸哲學部落格。

現代的西方哲學世界大致上可以分成兩大派別︰分析哲學(analytic philosophy)和歐陸哲學(continental philosophy)。它們之間的不同並不是像不同的經濟學理論,或者不同的生物學理論那樣,是各自支持不同的原則(laws)、對於同一個問題給出不同的答案,並且互相競爭。它們之間的不同是更徹底的︰它們不但會對相同的哲學問題給出不同的答案(如果它們碰巧討論到同一個哲學問題的話,但這種情況並不常見),而且它們各自對於什麼樣的理論有道理、我們應該如何理解哲學問題,甚至什麼哲學問題值得回答,都抱有不同的看法。

以下依據分類簡單介紹一下分析哲學和歐陸哲學的不同。你會發現我花費在兩造的篇幅根本不成比例,因為1.我對於歐陸哲學一點也不了解,而且2.這篇文章的目的是讓你知道分析哲學(相對於歐陸哲學)有什麼特色。這篇文章不是完成品,隨時有可能被修改或補充,因此你最好以連結代替轉貼。也歡迎大家提供補充或建議。


人物
大部份的哲學史讀本會告訴你,分析哲學始於佛列格(Gottlob Frege)和羅素(Bertrand Russell)以及他們率先強調的語言分析研究方法。自20世紀開始,英、美、澳洲的哲學家大多屬於分析哲學,例如︰
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卡那普(Rudolf Carnap)、波普(Karl Popper)、羅爾斯(John Rawls)、丹尼特(Daniel Dennett)、戴維森(Donald Davidson)、喬姆斯基(Noam Chomsky)、諾齊克(Robert Nozick)、約翰.瑟爾(John Searle)、塔斯基(Alfred Tarski)、萊爾(Gilbert Ryle)、奎因(Willard Van Orman Quine)等等
而歐洲大陸的哲學家及其流派則大多屬於歐陸哲學,例如(我對歐陸哲學一點也不了解,我相信我知道的歐陸哲學家你們也都知道,而且在台灣他們大多比分析哲學家還要有名,所以就不附上英譯了)︰
尼采、德希達、拉岡、傅科、紀傑克、海德格、黑格爾、沙特、祈克果、後現代主義、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存在主義、現象學、詮釋學等等。

研究方法以及對問題的理解
分析哲學最重要的研究方法(一個學科生產知識的方法)就是概念分析。概念分析旨在分析日常使用的概念(例如平等知識自由意志)的內容,並且,就像把文法規則重新寫出來一樣,建構它的定義,讓我們了解自己原來是依據什麼樣的規則在使用這些概念,然後,解決那些原來因為概念處於模糊地帶而無法解決的問題。有一些分析哲學家,例如維根斯坦,甚至認為哲學問題純粹是語言問題︰為什麼我們不知道虐待狗算不算是不道德?因為我們不清楚「道德」這個概念的內容,以及適用範圍,所以不知道狗在不在道德規則保護的範圍之內。一旦我們搞清楚「道德」的內容(當我們說某個行為是道德的,我們是在講什麼?),「虐待狗算不算是不道德?」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顯而易見。對這類哲學家而言,哲學家的工作與其說是在回答哲學問題,不如說是在消滅哲學問題︰藉由釐清問句中使用的概念的內容,讓這些問題變得不再是問題。

要對日常語言的概念給出正確的定義,分析哲學家必須提供論證,證明大家對於某個概念的用法真的是如同他的理論(或原則)描述的那樣。分析哲學家可能藉由直接的邏輯推論,或者藉由思想實驗,或者兩者的混合來達成這樣的工作,但不論如何,他們都期望自己的推論過程符合邏輯,或者可靠的推論原則,這跟部份歐陸哲學家不信任邏輯和理性,認為它們只是宰制的工具的態度大相逕庭。

分析哲學家的工作偶爾會被歐陸哲學家認為是瑣碎、不重要、鑽牛角尖的。我不確定自己了解歐陸哲學家真正的想法,不過我猜他們對哲學的期望是更加貼近人、生活和社會的,而要作到這些事,對於概念的清晰理解或許不是必要的,因為就如同小孩子不需要文法書也能學會母語,我們當然也不需要分析哲學家提供定義,也能將那些概念運用自如。歐陸哲學家或許認為,真正的哲學問題不在於概念是否能有明確的定義,而是使用概念的那些活生生的人在生活中遇到哪些困境,我們該如何應對。或許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如此熱衷於將劇場、文學等藝術活動作為哲學觀照的題材。


表達風格
分析哲學家行文力求清晰明確,如果有人自製了新的詞彙,通常也會伴隨清楚的定義。在必要的說明之外,分析哲學家通常不會使用晦澀的句子、文法或修辭,他們非常執著於避免讀者誤解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可以在這個部落格體會到這些特色。

相對地,歐陸哲學家毫不避諱艱澀難懂的詞彙、語句以及隱喻。他們也不像分析哲學家一般對於自己的作品被誤解有恐懼症,他們之中的有些人甚至認為,哲學作品的生命並不在於作者想要表達的東西,而在於讀者的再詮釋,因而刻意將作品表現得模稜兩可。而這也是歐陸哲學經常被人詬病之處︰他們對於模糊難解的語句的接受度之高,難免有故意讓自己顯得高深莫測之嫌,同時也讓學術交流成為一件神秘的事情︰當有道理的理論和純粹的胡扯看起來都一樣模糊難懂,你該怎麼分辨和評價這些學術產品?事實上,也曾有人惡作劇地使用歐陸哲學術語胡湊亂拼一篇論文,結果真的通過了後現代主義期刊審核關卡,成功被刊出


分析哲學的科學性格
請參考Wenson的《分析的、太分析的(二) — 分析哲學的科學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