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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2009

蓋提爾問題(Gettier Problem)

根據柏拉圖以降的知識傳統分析(the traditional analysis of knowledge),知識是被證成的真信念,即X知道P若且唯若

  • X相信P(哲學黑話︰X對P有信念),而且
  • X有好理由相信P(哲學黑話︰X對P的信念是被證成的(justified)),而且
  • P為真

然而,一個再不出論文就要被炒的哲學教授Edmund Gettier在一千九百年之後的一個節骨眼發表了一篇paper,用兩個意思一樣的反例證明,傳統分析不會是正確的。

Gettier說,讓我們考慮這個例子︰

大木應徵皮條客,結果表現得非常遜(老闆︰你知道什麼是馬夫?大木(驚)︰魯夫!?),更糟的是,跟大木一起面試的那個高瘦傢伙,活脫脫就是皮條界的達賴喇嘛,猥瑣的表情把自己幹些什麼全寫在了臉上,還有扭轉猶豫不決的人客的大絕招︰「You need a WHORE!」,更不用談他大衣一口袋響叮噹的銅板了。總之,在這錄取名額只有一個的面試裡,大木有很好的理由相信自己死定了。

離開的時候,大木轉頭看到那傢伙和老闆歡樂地握手,想著

  1. 幹一定是那傢伙被錄取

回家的路上,大木擺弄著自己的大衣口袋,一點聲響也沒有。大木悶悶不樂,想著

  1. 有個口袋有銅板的人要被錄取了

而自己連口袋都空空。

隔天大木接到老闆的錄取通知(「挖哈哈現在這個世代也是需要你這種靦腆小鬼啦!我們也是要開拓宅男市場啊!多角化經營!多角化經營!挖哈哈!」),好事成雙,大木這時也發現自己穿去面試的那大衣口袋有個十塊錢。

在傳統分析下,對大木來說1是不是個知識呢?顯然不是,因為雖然大木相信1,也有好理由相信1,但是1不為真。然而,Gettier主張,根據傳統分析,2會是一個知識,因為大木相信2,有好理由相信2,2也為真。

不過,2真的是個知識嗎?我們會說大木在離開公司的時候真的知道有個口袋有銅板的人要被錄取了嗎?大概很少有人會這樣認為。所以,Gettier說,知識的傳統分析錯了,因為至少有一個不是知識的東西在傳統分析下會被歸類為知識。

4.03.2009

知識的傳統分析︰被證成的真信念

知識論的主要問題是,什麼是知識。然而,這個問句一點也不明確,為了避開「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宰制」這種莫名其妙的答案,哲學家很早就學會用對的方式來問問題︰

要符合什麼條件,p這個人才算是知道q這件事?

換句話問︰

p知道q,若且唯若...?

對這個問題,在古早古早的時代,哲學家曾給出這樣的答案︰

p知道q,若且唯若p相信q,p對q的信念有好理由(p對q的信念是被證成的(justified)),而且q為真。

換句話說,知識就是被證成的真信念(justified true belief)。

不難想像為什麼哲學家會提出這樣的主張︰p知道q蘊含p對q有信念,因為p不可能既知道q又不相信q。p知道q蘊含q為真,因為如果q不為真,p只能算是「以為」q,而非知道q。p知道q蘊含p有好理由相信q,因為當你的朋友因為精神錯亂而相信某張彩券會中獎,就算那張彩券真的中獎了,你也不會想說你的朋友事先就「知道」這件事,說他「矇到」還差不多。

就算這個定義是正確的,也不代表工作已經結束,因為「信念」、「證成」、「真」都是有待進一步分析的概念。

然而,不幸的是,Edmund Gettier在1963年迫於升遷壓力發表了他長僅兩頁的論文《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舉了兩個反例證明被證成的真信念並不見得就是知識,也嚇傻當時的知識論學者們。(他的論證見

4.01.2009

Knowing That and Knowing How

下面這兩個句子裡都出現了「知道」這個詞,然而,它們的意思一樣嗎?

T. 我知道小丸被當了三門課

H. 我知道怎樣騎腳踏車

大概不太一樣,起碼我們可以找出這些差別︰

  • 「知道(T)」是用來表示一個人曉得某件事,而「知道(H)」則是用來表示一個人能夠做某件事。

  • 「知道(H)」好像跟信念無關,就算我相信我自己會騎腳踏車,我也不見得真的知道怎麼騎,反過來說,就算我相信自己不會騎腳踏車,我也不見得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騎(考慮我以為自己已經生疏了,但其實還沒的那種例子)。然而,「知道(T)」不但跟信念有關係,它似乎根本就預設了信念︰我大概不可能知道小丸被當了三門課,而同時又不相信小丸被當了三門課。

  • 「知道(T)」的內容可以用完整的句子來表示,例如「小丸被當了三門課」,然而「知道(H)」的內容只會是述詞,例如「騎腳踏車」。(這一點在英文上更明顯︰「Wan failed three classes」和「to ride a bike」)

在哲學上,我們把「知道(T)」叫做「knowing that」,「知道(H)」叫做「knowing how」。當一個人知道(T)某件事,我們會說他對於這件事有knowing-that knowledge,當一個人知道(H)如何做某件事,我們會說他對於這件事有knowing-how knowledge。

Knowing-that knowledge和knowing-how knowledge的差別在哲學上很重要。你的知識論老師會告訴你,對於知識的傳統分析只能用在knowing-that knowledge上面。在心靈哲學裡,David Lewis也曾經用這個區分來反駁Frank Jackson有名的黑白瑪莉論證

3.11.2009

[利維坦05.] 記錯了

霍布斯相信,記憶跟想像基本上是同一種東西。這種主張怎麼看都不會對,一個簡單的區分是,記憶會出錯,但是想像沒有對錯可言。

記憶會錯誤。當一個人有錯誤的記憶,例如以為自己已經跟歷史系正妹要到電話,我們會說「你記錯了」(或者,「你記錯了!你記錯了!快醒來啊宅男!!(搖晃~~)」)。然而,當我們說一個人記錯某件事情的時候,到底是在說什麼?

黃彥方提供了一個可能的分析︰

A. x記錯了 = x記得φ,而且φ為假。

(唔,基於明顯的理由,這兩個命題之間的關係不會是「=」,不過讓我們姑且這樣標記,下面也一樣)

然而,一個被許多人接受的直覺是,「記得」就像「知道」一樣,只能作用在為真的事情上。所以,就如同我們只會知道為真的事情,不會知道為假的事情(那叫「以為」,不叫「知道」),我們也只能記得為真的事情,不會記得為假的事情。Kiki提出了一個支持這種直覺的分析︰

B. x記錯了 = x宣稱自己記得φ,而這個宣稱是假的,因為φ為假(因此x不可能記得φ,事實上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能記得φ)。

A和B顯然不同。讓我們用「記錯(A)」和「記錯(B)」區分A和B所定義的概念。當一個人記錯(A),這個人的確有記得某些事,只不過這些事沒發生過;當一個人記錯(B),雖然他相信自己記得某件事,但他只是以為自己對那件事情有記憶,因為事實上那件事情根本沒發生,沒有人能對沒發生過的事情有記憶。

Kiki提出論證來支持B︰

想像這樣的情境︰

阿條︰我記得φ

小丸︰你記錯了,那只是你的想像

小丸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根據B,小丸說的是︰你不記得φ,你只是想像φ

根據A,小丸說的是︰你記得φ,但是你的這個記憶的內容不是對的,那是你的想像的內容。

小丸的話顯示了記憶和想像的區分,一個關於記憶的好理論應該要能對這些句子的意義做出解釋。然而,因為A的解釋怎麼看都不對,所以我們有理由說A不是對記憶的正確理解。

要反駁Kiki的論證,抱怨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地選了一個A方案難以處理 的句子來當例子,是沒用的。因為,如果A方案是對於「記錯」的正確定義,它必須適用於所有「記錯」(in the same meaning, of course)出現的例子。

Waiting和我想到一個反駁的方法,我們主張,對於小丸說的話,A方案可以給出不奇怪的解釋,例如︰

小丸說的是︰你記得φ,但是你的這個記憶的內容不是對的,而這個錯誤是基於你的(對於自己的視覺經驗的,例如說)不正當的想像。

根據這個解釋,小丸的「那只是你的想像」是用來交代小丸所診斷的,阿條記憶出錯的原因。而至少我覺得這個解釋挺合理的,如果沒有出錯的話,足以用來證明在阿條和小丸的例子裡A方案也能表現得不錯。

你覺得呢?A和B哪一個才是正確的對於記憶的理解,或者都不是?你對於kiki的論證有什麼看法?你覺得Waiting和我的反駁是有效的嗎?

[利維坦系列文章目錄]

3.02.2009

黑白瑪莉︰對Pyridine的回應

黑白瑪莉論證主張說,因為擁有所有物理知識的瑪莉在走出黑白房間(出櫃)之後依然有學到新知識,所以擁有所有物理知識並不代表擁有所有知識,所以有一些知識並非物理知識,所以物理論為假。

Pyridine建議了一個對於黑白瑪莉論證的反駁

『我的想法是, 我們怎麼知道 Mary 在走出黑白房間後, 真的有以前沒有的知識? 唯一確定的方法就是測試她. 在她走出黑白房間之前先測試她有關彩色視覺的知識, 然後等她走出黑白房間之後, 再測試一次. 要是她第二次的表現比第一次好, 我們就可以說她真的是有得到以前沒有的知識.

測試的方法可以使用任何心理學家研究彩色視覺的工具, 如 color matching, 色盲測試, 等等. 這裡暫時假設我們決定給她看測試色盲的卡片, 要她說出來卡片裡寫的數字是什麼.

但問題是黑白房間裡不能有別的顏色的東西, 要怎麼辦呢? 我們可以給她有關 stimuli 所有的頻譜資訊. 等她走出了黑白房間之後的測試, 使用的則是一般測試色盲的卡片. 要是我們相信 K, 那這兩種測試是全等的.

現在回答, Mary 的表現會不會不一樣. 我的回答是她的表現不會改變, 因為要是她在黑白房間內就有所有跟彩色視覺有關的物理知識, 而且她是天才, 可以做非常複雜的計算, 在黑白房間裡不論給她什麼頻譜資訊, 她都能模擬出腦神經的反應, 因此她能夠正確的回答所有有關彩色的問題.』

Pyridine的策略是,給出一組測驗方式,在這組測驗方式裡,瑪莉在出櫃前後的表現相同,因此推論說,瑪莉沒有學到新知識。

這個測驗方式其實滿取巧的,它繞過了出櫃前可能會有問題的色彩經驗辨識,改用頻譜資訊作為題目線索測驗瑪莉的判斷能力。然而,如果我們真的要保證瑪莉出櫃前後擁有一樣的知識,我們不僅得確定瑪莉在Pyridine提供的測驗之下表現得沒有差別,還得保證瑪莉在任何測驗底下都會表現得一樣才行。

我現在就給一個會讓瑪莉表現得不一樣的測驗︰

操弄瑪莉的腦神經,讓它們的狀態變成和一般人看到紅色時的狀態一樣,然後問瑪莉︰「你看到什麼顏色?」(當然顯示腦狀態的monitor畫面不能讓瑪莉看到)

在這個測驗裡,出櫃前後的瑪莉的表現大概不會一樣。出櫃以前瑪莉不會知道那是什麼顏色,不過出櫃之後她就知道了。

3.01.2009

神經操弄師瑪莉

Frank Jackson用黑白瑪莉思想實驗反駁物理論︰根據黑白瑪莉的例子,K(所有的知識都是物理知識)不為真,因此蘊含K的物理論也不會為真。

我的朋友鐵雄聽到這個論證的第一反應是︰我們難道不能在瑪莉走出房間之前就藉由操弄她的腦神經狀態讓她有關於色彩的視覺經驗嗎?

我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有創意的點子,至少我讀這個論證這麼久了,從來沒想到過。然而我們需要搞清楚的是,這個洞見在這裡有什麼力量。它是能夠推翻黑白瑪莉思想實驗,或者,至少在付出一定代價的情況下讓黑白瑪莉不再是物理論的反例,還是其實完全跟主要爭論無關?這個程序是我們在評估新點子時最重要的步驟之一︰一個新點子冒出來了,so what?它能攻擊誰或者防衛誰?它有多大力道?要怎麼用清楚有說服力的方式將它的力道表達出來?當這些事情被弄清楚,你才有辦法將新點子的理論威能完全發揮。

...

鐵雄和我當時沒有細想這個問題,不過現在我試圖分析。

讓我們將鐵雄說的情況稱為神經操弄。首先,能夠讓瑪莉擁有色彩經驗的神經操弄起碼自己就預設了物理論*1,因為僅當心靈狀態被神經狀態所決定(用哲學術語來說,僅當心靈隨附於物理),我們才能合理預期瑪莉在神經狀態r時感受到的是,例如說,紅色。不過,這個預設在此議題上對物理論者來說到底會不會是負擔,大家可以想一想。

再來,就算神經操弄是可以成功的,我們也無法據此主張K為真。想像這樣的情況︰

瑪莉在星期一學會了所有的物理知識,在星期三時,她對自己進行神經操弄。

如果原版的黑白瑪莉論證是K的反例,那麼這個例子也會是K的反例。因為,K蘊含如果一個人擁有所有的物理知識,他就一定擁有全部的知識。然而,在星期一時瑪莉擁有所有的物理知識,卻不擁有全部的知識。

雖然神經操弄的例子沒辦法直接替K辯護,但是我們或許可以進行一個較委婉的戰略︰利用神經操弄的例子來主張說,雖然擁有所有物理知識並不代表擁有所有的知識,但是

K2︰當我們擁有所有的物理知識,理論上,我們就可以擁有所有的知識(或者說,擁有那些關於如何進行操弄來獲得所有知識的知識)。

顯然K2並不蘊含K,所以就算神經操弄的例子支持K2,依然無法挽救K於黑白瑪莉論證。然而,K2讓我想到了一件事︰作為一個物理論者,我們是否一定得支持K?能不能只接受K2就好了?

假設一個很簡單的物理論者,他的物理論只包含隨附性原則。就算他不接受K,似乎也不會有大問題(真的嗎?)。而且這種不接受似乎受到常識支持︰騎腳踏車這種行為完全由物理事件組成,然而,一般來說,就算我知道所有關於騎腳踏車的物理事實,包括我的半規管和神經如何執行平衡工作,我也不會知道騎腳踏車是什麼感覺,如果我沒騎過的話。

在這種情況下,K2更進一步提供了一個物理論符合常識的遠景︰因為所有事實都是物理事實,所以我們只要有製造任何物理狀態的能力,我們就擁有製造所有狀態的能力。包括房間裡瑪莉「看到紅色」的心理狀態,以及一個沒騎過腳踏車的人的「騎腳踏車的感覺」的心靈狀態。

...

  1. 其實它還預設某種心腦同一論︰我們的心靈即大腦,心靈狀態完全被腦狀態決定。當代的物理論者不見得支持這個理論,有些人認為心靈狀態是被整個身體的狀態所決定,也有人認為心靈狀態是被整個身體和周遭環境的狀態所決定(如Alva Noe,雖然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物理論者)

2.28.2009

黑白瑪莉

黑白瑪莉論證(Mary’s room)又被稱為知識論證(the knowledge argument),被Frank Jackson用來對抗物理論

物理論主張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物理的。於是乎,不存在靈魂、上帝、天使這些東西,若有,也會是可以被自然定律解釋的自然性的存在。

Jackson認為,如果我們相信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物理的,那我們理當也應該支持說,如果我們掌握了所有關於物理的知識,我們就掌握了所有關於世界的知識,也就是全部的知識。因此,Jackson相信,支持物理論的人很難不同時支持這樣的宣稱︰
K︰所有的知識都是物理知識
而黑白瑪莉,就是Jackson為了推翻K而設計的思想實驗︰
蒼井空瑪莉是個透過基因工程設計的天才兒童,從小就被安置在一個只有黑色和白色的房間裡,透過黑白的螢幕和書籍學習關於認知的知識。雖然瑪莉身處的環境除了黑色和白色之外沒有其它色彩,不過她仗著過人天份和大量精細地閱讀,已經掌握了關於物理的所有知識,而這當然包含那些關於色彩知覺的知識︰她知道什麼波長的光是如何鑽過水晶體,刺激哪些接收器,轉化成怎樣的神經衝動,最後被那一塊大腦皮質納入處理並轉化成視覺經驗。當然,她也知道一般人會把什麼波長的光叫成什麼顏色,雖然她從未真的看過那些顏色。
有一天,瑪莉從小房間被放出來了,她看到藍天黃花綠葉。
問題︰瑪莉是否因為這樣的經驗而掌握到任何之前不擁有的知識?
直覺上我們都會給這個問題肯定的答案︰在被放出來之前,瑪莉不知道紅色長什麼樣子,現在她知道了。

然而,Jackson說,這就不就正好說明了K的錯誤嗎?根據假定,瑪莉已經有了所有關於色彩知覺的物理知識,但是她竟然還可以得到新的關於色彩知覺(或者,關於關於色彩的感質)的知識。這難道不是在告訴我們,有一些關於色彩知覺的知識不是物理的?

如果Jackson的思路是對的,我們似乎可以說,K不為真,因此蘊含K的物理論也不為真。不過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簡單,針對這個議題,哲學家做了很多我已經忘光光了的討論。鐵雄上個月在廢墟幫我拍照的時候也給了一個有意思的comment,過兩天放上來

11.20.2008

故事的世界觀與懷疑論

不管是口述、小說或者電影、動漫畫中的故事,都可以拆解成一連串對於事情狀態的描述。一般來說,我們會期望一則好的故事對於自己所包含的那些描述(特別是對劇情來說重要的那些)何以能夠在故事中為真做出說明。對於一則描述何以在故事中為真的解釋,有時直接來自於其它描述的為真加上一些常識,例如

(在《七隻小羊與大野狼》中,)為什麼大野狼最後死了?

因為牠滿肚子石頭,走路東倒西歪,最後掉到井裡。

然而,在一些比較龐大複雜的故事(特別是科幻故事)中,並非每則敘述的為真都可以直接從另一些敘述得到說明,例如

(在《新世紀福音戰士》中,)NERV地下為什麼會有個噁心巨大人形在那裡?它和造成第二次衝擊的光之巨人是同一隻嗎?

這個時候,對於有興趣回答問題的人來說,有一個可能的方法︰根據劇情裡的種種線索重建這個故事的世界觀,然後根據這個世界觀來回答問題。

一個故事的世界觀可能包含種種對於故事來說重要的背景資訊,例如故事中有哪些物理定律成立、有哪些異於真實世界的存在、在主要劇情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等。當我們在重建一個故事的世界觀,我們做的事情和科學家以及哲學家有一點類似︰我們試圖整理出一個理論,使得這個理論可以盡可能完美地解釋眼前的data。

在故事的分析上,什麼樣的理論不會是一個好理論?一個明顯且強大的直覺是,除非我們握有某些相關的線索(例如故事中常常不論上下文地穿插一些某個陌生男孩躺在床上的樣子,眼神呆滯,床頭有名牌「狗蛋」),否則

沒有光之巨人,沒有NERV,沒有第二次衝擊,一切都是植物人碇真嗣的想像(而且他其實也不叫碇真嗣,他的原名是「狗蛋」)。

絕對不會是被青睞的理論。

我們甚至不會認為它是一個夠格的懷疑論立場︰怎麼可能沒有光之巨人,沒有NERV,沒有第二次衝擊,一切都是植物人碇真嗣的想像?我可以承認桶中腦懷疑論對於我們關於真實世界存在的知識的證成是一個威脅,但是我一點也不覺得植物人的懷疑論對一般御宅族所提供的那些福音戰士的世界觀來說構成任何挑戰。

顯然,我們堅信一個故事不會虎爛到其實都是主角的想像。然而,這樣的信心能不能推廣到我們對於真實世界(以及其它大大小小懷疑論威脅的對象)的認識?我們能不能說,因為我們能夠肯定地說,福音戰士的世界觀並非某個男生在病床上想像一些噁心的東西,所以我們也能夠肯定地說,真實世界的樣子並非任何懷疑論的思想實驗所描述的那樣?

我猜不行。

當我們在推估一個故事的世界觀的時候,有一些預設是可以被合理地使用的,例如說,我們相信作者在構思故事時所使用的世界觀不會太扯,我們相信一個正常的有才華和野心的作者不會在好不容易想出了如此複雜的劇情之後用植物人的想像這種弱智方式來結尾。這樣的預設有道理,因為當我們推估世界觀,我們在進行的其實是對於作者創作時的想法的推估︰他為什麼要設定x?會不會和y有關?而一個作者通常不會希望因為寫出太爛的故事而被大家唾棄,或者被認為因為才華不足而沒辦法自圓其說,所以他對於自己的故事會給出合理的交代。

顯然,在懷疑論所奮戰著的那些問題背後,並不存在有一個有意圖要寫出有趣合理的好故事的作者(即使有,根據現況,我們大概也沒辦法從自稱最了解它的那群人得到什麼關於它的make sense的資訊)。因此,我們沒有那樣的預設可以用來排除懷疑論。

5.24.2008

共有知識和公開知識

前幾天的理性選擇討論了一個知識上的區分︰共有知識和公開知識。

想像一個情境︰
你和傑克坐在桌子兩邊,面對面。主持人發給你們一人一張撲克牌,你們把牌拿在手上,你知道你手上是張紅牌,然而,你看不到傑克的牌,他也看不到你的。

主持人開口︰「你們知道對方手上的牌是什麼顏色嗎?」你搖頭,傑克也搖頭。

「好吧,我先給個提示」主持人說,「你們之中至少有個人拿到紅牌。」

「所以,你知道他拿到的牌是什麼顏色嗎?傑克」主持人問。

傑克搖搖頭。

「好吧」主持人轉過頭來,「那你知道傑克拿到的牌是什麼顏色嗎?」

你知道傑克拿到的牌是什麼顏色嗎?
你知道,當然是紅色。問題是,為什麼你知道?整理一下從開始玩遊戲到遊戲結束時你所知道的東西︰在主持人發完牌,第一次問問題之後,你知道
    知識系統1
  1. 我拿的是紅牌
  2. 傑克不知道我拿的是不是紅牌
而當主持人給完提示,問過傑克之後,你知道
    知識系統2
  1. 我拿的是紅牌
  2. 有個人拿到紅牌
  3. 傑克不知道我拿的是不是紅牌
事實上,「有個人拿到紅牌」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因為你自己拿的就是紅牌,所以這個提示似乎一點用也沒有。然而,在這個狀況下的你卻可以掌握標準答案「傑克拿的是紅牌!」為什麼?

「因為如果傑克拿的是黑牌,在主持人宣佈『有人拿到紅牌』後,他就會知道我拿的是紅牌了
,然而他卻不知道,所以他拿的一定跟我一樣是紅牌。」

很好。

所以事實上,知識系統2並不單單只蘊含「我拿的是紅牌」、「有個人拿到紅牌」、「傑克不知道我拿的是不是紅牌」,而是還包括了「傑克知道有個人拿到紅牌」這件事。

在主持人宣佈「有個人拿到紅牌」之前,雖然你和傑克都知道有個人拿到紅牌,但是你們並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知道這件事。這時候,我們會說「有個人拿到紅牌」是你和傑克的共有知識(mutual knowledge)︰你們兩個事實上都擁有這個知識,但是你們並不曉得對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擁有該知識。

然而,在主持人公開「有個人拿到紅牌」這個事實後,「有個人拿到紅牌」就變成你和傑克的公開知識(common knowledge),你們不但都擁有這個知識,而且都知道對方擁有這個知識,而且都知道對方知道自己知道對方擁有這個知識,而且都知道對方知道自己知道對方知道自己知道對方擁有這個知識,而且...

我不是很清楚這個區分能幹嘛,只知道它在選擇理論、知識邏輯(knowability logic)和賽局理論裡會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