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有一些劇組人員對《女孩請給我啪嘶》為什麼會讓哲學系的這些傢伙這麼不爽感到困惑。作為少數舉手發言並且鼓勵大家出聲的哲學人,我想我有義務做一點說明。
我遇到的第一個困惑大概長這個樣子︰
『分析哲學?是的,我百分百知道(中正)哲學系是搞分析哲學的。但不代表現在搞分析哲學,未來就一定會搞吧?時間是OPEN的,為什麼事情要說的那麼一定?』
我猜這段困惑的意思是說︰
好吧,雖然我們在劇中對於(中正)哲學系做了就目前而言不符合事實的描述︰哲學系實行某些事實上不被實行的研究方法(進行尋找明信片主人的超級任務以求得某種生命體驗),但是哲學系現在不實行這些方法,不代表以後不會實行它們啊,就這一點來說,我們也不算是做了不對的描述。
不論哲學系以後會有什麼改變,做出不實描述給人帶來麻煩就是做出不實「《女孩請給我啪嘶》的確為資訊傳播上處於劣勢的單位帶來困擾。而且這個困擾並非來自於無關緊要的描述錯誤,而是把別人(至少,在目前的研究典範下)不會說的話硬塞到人家嘴裡」描述給人帶來麻煩,我看不出這裡有辯解的空間。想像這樣的情況︰
一個對於藝術不熱衷的國家,老百姓總是搞不清楚國內兩間工作室哪一間是專門做古典主義藝術,哪一間是專門做當代裝置藝術和設計。這讓藝術家們很頭痛,因為每天都有學生和顧客走錯門,展覽也很難宣傳。我拍了一部電影,主角是其中一個工作室的學生,所有重要場景都在工作室拍攝,唯一不原汁原味的是,劇中分配的回家作業是臨摹達文西。
工作室抗議︰「什麼跟什麼嘛那根本就是在誤導!!我們才不會畫達文西!外人本來就對我們的projects不太瞭,現在他們看了以後如果都以為我們都是那樣子是要怎辦啊!」
我聳聳肩︰「當代藝術?是的,我百分百知道你們是搞當代藝術的。但不代表現在搞當代藝術,未來就一定會搞吧?時間是OPEN的,為什麼事情要說的那麼一定?」
雖然上面的例子已經很明顯地說明了不實的描述是如何對資訊傳播上處於劣勢的單位造成困擾,但其實這個例子還不夠好,因為當代藝術/畫達文西跟分析哲學/超級任務的類比不夠貼切。要一個做當代藝術的轉行做,或者偶爾畫畫達文西,是很容易的,只要他喜歡就行了。然而,一個分析哲學家卻很難轉行,或者偶爾,以超級任務作為研究方法,因為超級任務作為研究方法不被分析哲學的方法論接受。當代藝術/畫達文西的區分完全是美感和價值問題,但是,要讓一個分析哲學家相信超級任務是正當的學術方法,除了價值觀的轉變,我們還需要更多東西。
要貼切地類比這樣的差異,想像這樣的情況︰
鄉土片在當地教堂取景,角色做禮拜時,十字架上掛的是媽祖。
牧師不太高興︰「這是在誤導!我們弟兄姊妹們才不會拜媽祖!」
我聳聳肩︰「上帝?是的,我百分百知道你們是信上帝的。但不代表現在信上帝,未來就一定會信上帝吧?時間是OPEN的,為什麼事情要說的那麼一定?」
或者這樣的情況︰
我們到認知科學研究所拍片子,主角修的課叫做「延宕性伊底帕斯與殺很大︰佛洛伊德會見瑤瑤」,討論戀母情節和因為受到巨乳廣告吸引而註冊線上遊戲之間的因果關係,以及潛意識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有些研究生很不爽︰「什麼跟什麼嘛那根本就是在誤導!!我們才不做佛洛伊德*1!外人本來就對我們的研究不太瞭,現在他們看了以後如果都以為我們都是那樣子是要怎辦啊!」
我聳聳肩︰「認知科學?是的,我百分百知道你們是搞認知科學的。但不代表現在不接納精神分析,未來就一定不接納精神分析吧?時間是OPEN的,為什麼事情要說的那麼一定?」
《女孩請給我啪嘶》的確為資訊傳播上處於劣勢的單位帶來困擾。而且這個困擾並非來自於無關緊要的描述錯誤,而是把別人(至少,在目前的研究典範下)不會說的話硬塞到人家嘴裡。
這時候,我們可以怎麼辦?還是同一個建議︰
「...不管是試圖對導演的意念進行同情式理解的人,還是不諒解這部片造成的誤導但希望自己能多少做出挽救的人,能做的事情都只有一個︰發聲,讓自己的想法在作品亮相後的討論匯集處占有一席之地。《女孩請給我啪嘶》用噱頭的手法呈現了(娘娘腔的、莫名其妙的、超級任務的)哲學系,然而,就算這些都是誤導,它也打開了一個容易在茶餘飯後談及哲學系的話匣子。請大家—尤其是系上的同學們—把握這個機會,不要吝於在各種場合談論哲學系和哲學,讓來自修過哲學系課程的人的第一手訊息也能出現在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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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最近有腦神經科學家開始尋找潛意識作為心靈狀態的生理基礎(而且可能已經有進展),因此,或許精神分析作為一個理論並非是不可證偽,且有機會受到硬派心理學家接納的。然而,在這個例子裡我假設精神分析是偽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