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6.2009

天真的自我毀滅論證

人類花了無數的時間追求真理和知識,然而,這世界到底有沒有真理?有沒有可能我們最後發現,所有圖書館裡的所有書裡的所有句子,根本就沒有半句是對的?

有一些人會對這類問題給出反面的回應︰對啦,這世界沒有真理,沒有任何一句試圖描述世界或者任何狀態的句子或命題是對的。

我不喜歡這類宣稱,我覺得那聽起來很消極、負面。不過這並不足以構成我們拒絕它的理由︰你不能僅因為自己不喜歡一個說法而拒絕相信它。然而,我們又有什麼方法可以反駁這類主張?

有很多人會建議這樣的說法︰

「這世界沒有真理,沒有任何一個命題是為真的」這個東西自己也是一個命題啊。如果真的沒有任何命題為真,那麼「這世界沒有真理,沒有任何一個命題是為真的」這個命題也不會為真。換句話說,這個命題是自我毀滅(self-defeating)的︰如果我們假設它為真,就可以合理推論它為假。

我相信這個回應的確是對於「這世界沒有真理,沒有任何一個命題是為真的」這個主張的有效攻擊。然而,我也相信,在大部分對抗「沒有真理論者」的場子裡,這樣的回應似乎過於天真,因為一個精明的對手不會傻傻地支持一個顯然自我毀滅的命題,他支持的,應該是類似這樣的命題︰

除了我自己(以及那些和我自己有一樣意思的命題)之外,這世界沒有真理,沒有任何一個命題是為真的

或者這樣的命題

B︰除了B(以及那些和B有一樣意思的命題)之外,這世界沒有真理,沒有任何一個命題是為真的

這兩個命題(唔,我想它們事實上應該是同一個命題)一點也不自我毀滅,因為它已經寫好但書,把自己排除於不為真的命題之外。因此,「沒有真理論者」只要精明一點,就可以在幾乎不更動立場的情況下,迴避對手的攻擊。

當然,我相信B(以及那些和B有一樣意思的命題)依然是錯的,不過我相信那是基於一些更複雜的論證和理由,不是簡單的自我毀滅指控就能證明的。

10 comments:

  1. B*:除了B(以及那些和B有一樣意思的命題)之外,這世界沒有真理,沒有任何一個命題是為真的是真的

    「沒有真理論者」會認為B*是真的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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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記得當初在上哲概課的時候
    老師也提過這樣的問題問我們,後來這個梗就變成我們唬申請入學學生的梗

    世界上有沒有真理?
    世界上沒有真理,那麼「世界上沒有真理」這句話話是不是真理,不管回答有或沒有都是兩難。
    這時候有些人想了想,改說真理是相對的,然後又有人會問:「真理是相對的,但那究竟是相對於什麼東西?」真理相對論的人又講不出話了

    站在無真理論的立場,我所想到的也和版主一樣,「除了這句話,世界上沒有真理」感覺這個命題怪怪的,但是就是說不出哪裡有問題

    對了,我是潛水很久的政大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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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score︰

    我猜他們會同意B*。

    blackdung︰

    我覺得「如果真理是相對的,真理是相對於什麼東西?」這個問題應該不會太難回答,常見的候選者就有諸如社群、文化、歷史、信念系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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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的意思不是這樣
    應該是說

    K:命題P的真(或假)都是相對的。
    然而(K)是一句不完整的話,因為其中「相對的」是一個不完整表達的概念,完整的表達應為「相對於X」。相應的,(K)的完整表達應為:

    Q:相對於X,命題P是真(或假)的。

    (Q) 中的X要填入什麼端視你是什麼類型的真理相對主義,如果你是文化的真理相對主義,那麼X以「文化」替代,如果你是地域的真理相對主義,那麼X以「地域」替代,以此類推。
    但是(Q)是真的嗎?一、(Q) 所陳述的等於「相對於X,一個命題P才能說是真(或假)的」;二、(Q)中的P指的是任何一個命題,P可以以任意一個命題替代之,而(Q)本身也是一個命題。所以,當我們問(Q)是真的嗎?我們不能單單只是回答:

    R:Q 是真的。

    因為一個命題的真假必須是相對而言的。根據真理相對主義,我們必須回答:

    Q1:相對於X,命題Q是真的。

    然而,Q1也是一個命題,所以當我們再問同類型問題「(Q1) 是真的嗎?」,根據真理相對主義,我們必須回答:

    Q2:相對於X,命題Q1是真的。
    (Q2 :相對於X,命題〔相對於X,Q是真的〕是真的)

    很容易可以發現,如果我們的真理問題持續提出,我們會得到這種回答:

    Q3:相對於X,命題【相對於X,〔相對於X,Q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由於Q3、Q4、Q5乃至於Qn都會面臨相同的問題,於是我們面臨一個無限後退(infinite regress)的問題,使得真理的問題無法被回答,這個無限後退的問題所反應出的是相對主義的主張使得它自己永遠無法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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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可以討論的更深一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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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lackdung︰

    我不覺得相對主義者真的有無限後退的問題,尤其是當他們主張「相對於X,Q是真的」和「相對於X「相對於X,Q是真的」是真的」有一樣的意思的時候。

    如果我們不覺得「Q為真」和「「Q為真」為真」有不同的意思,為什麼要覺得「Q相對於X為真」和「「Q相對於X為真」相對於X為真」有不同的意思?

    相對主義者的問題,如果有的話,應該在於,如果相對主義的主張本身也只是相對於X為真,那麼似乎就達不到相對主義者期望中的強度(以及驚悚的程度)。不過這個問題也可以簡單地藉由和上面本文中一樣的方法解決。

    水月︰

    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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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假如他們同意B*,原因是因為「B*和B有相同意義」,那麼,「沒有真理論者」就得承認在B和B*以外至少還有一句真理:
    C:「B*和B有相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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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這個世界沒有真理」

    要推翻此句,就要用上邏輯,
    但,(既然沒有真理)
    誰說邏輯一定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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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路人x︰

    哈哈。

    我想你可能會對這篇文章有點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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