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2009

踐踏草坪作為後果論的反例

倫理學上的後果論(Consequentialism)主張,行為的對錯取決於行為產生的(可預見的)後果,而非其它東西(例如行為固有的性質、行為依循的規範等等)。踐踏草坪案例是一個後果論的反例︰後果論的反對者主張,根據後果論,抄近路踐踏草坪而過是被允許的,因為一個人的腳步幾乎不會對草坪造成傷害,而且只要沒被別人看見,也不會因此誘使更多人這樣做;然而,即使確知自己一個人踏過去不會怎樣,而且也沒人看見,我們依然認為踐踏草坪是不被允許的,並且我們會同意為此訂定禁令,因為如果每個人都這樣做,草坪就完蛋了。

有一些後果論者為這樣的反例讓步並修正自己的理論。他們不再堅持認為道德上可允許的行為就是不會造成道德上的傷害(或者會造成的傷害最小)的行為,他們轉而認為,要成為道德上可允許的,一個行為必須被「當大家都奉行時,不會造成道德上的傷害(或者會造成的傷害最小)」的規則允許才行。

在這樣的修正下,草坪案例不再是後果論的反例,因為這樣的修正不會允許我們踐踏草坪︰「確知自己一個人踏過去不會怎樣,而且也沒人看見時,可以踐踏草坪而過」不會是一個「當大家都奉行時,不會造成道德上的傷害(或者會造成的傷害最小)」的規則。

我相信這樣的修正反應了某些在規範實行上不可不為的措施,然而我疑惑於另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我要回家,前面是一片草坪,如果不能直行,得繞好一大段路。我確定自己一個人走過去不會對草坪造成傷害,而且也沒人看見,我確定即使我踏過去,也不會(即使是在最嚴苛的道德要求下)造成任何罪惡,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什麼道德依然不允許我抄近路?我不知道別人覺得如何,不過根據我自己的道德直覺,抄近路是完全沒問題的。

我猜測,這裡的問題在於,在草坪案例裡,道德上不允許的並不是

A1. 在確定自己一個人走過去不會對草坪造成傷害,而且也沒人看見的情況下踏過去

而是

A2. 宣稱「在確定自己一個人走過去不會對草坪造成傷害,而且也沒人看見的情況下踏過去」在道德上是被允許的

在我說明提出這樣的猜測的理由之前,你覺得這樣的猜測有機會解決這個問題嗎?

6 comments:

  1. 立場先說。我從來不覺得踩草皮有什麼道德問題, 他對環境的破壞極為有限, 頂多在某些場所有機會造成該處比較不美觀罷了。而如果該地的 rightful owner 對此有所顧忌的話, 大可禁止別人踏入, 否則提告。所以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靠道德來約束的問題。 不過現在就先以「在任何草皮上踩出一條人工路徑為不道德」來作論述。

    我認為草坪案例裡面的關鍵在於, 當你踩下去的時候你並不知道你對該處草皮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宣稱「幾乎沒有傷害」絕對不是事實。要把一塊草皮踩禿, 需要的人力比一般人想像的要少很多。事實上, 草皮很脆弱, 幾個人每天上去踩一踩把土踩實, 不用兩三天他們就很不好長了。而等你發現, 咦?這塊好像比較禿的時候, 傷害已經很大了。

    所以對於草坪案例, 最好的類比應該是 P2P, 雖然每個人貢獻的檔案都只是一點點, 但這個一點點是可以量化的。所以當你說幾乎沒有對草坪造成傷害的時候, 你實際上是對草坪造成 xx 點的傷害, 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不會像勇者鬥惡龍一樣在螢幕上告訴你, 草坪怪獸到 50 點的傷害。所以你踩過去的時候, 你不知道你這一踩是不是已經讓草皮無可回復了。既然傷害無法評估, 那你踩上去的時候你就不只是有一定的機率對草坪造成傷害, 而是有一定的機率讓他死。

    另外我認為還有一點很重要的是, 每個草坪會被人踩過去的機率是不同的。如果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平均一年只會踩過去三個人, 那你對草坪造成的傷害的貢獻就可忽略不計, 因為草坪自己也有復原能力。而一塊草坪如果開放踩踏一天會有一百人次的話, 那當天草坪就掛了, 你對草坪死亡的貢獻就可以簡單量化出來。

    所以我不認為草坪案例是後果論的反例, 因為把草坪案例當作是後果論的反例的前提是「單人次踩踏對草坪的傷害貢獻小到可忽略不計」, 而這明顯不是事實。

    另外, 我認為如果把道德修正成「當大家都奉行時,不會造成道德上的傷害(或者會造成的傷害最小)」的話, 那幾乎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比如銀行擠兌如果每天發生, 那銀行就不用投資了, 而在這裡如果考慮修正後的道德, 那「銀行拿客戶的錢去投資」和「客戶擠兌」兩件事情裡面, 至少會有一件事情不道德, 而這很明顯和事實不符。

    最後你的猜測我有點看不懂:為什麼草坪案例中道德上不允許的是宣稱「在確定自己一個人走過去不會對草坪造成傷害,而且也沒人看見的情況下踏過去」在道德上是被允許的?〈好饒舌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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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ιN︰

    I see. 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踩草坪的確不是好例子。p2p或者其它例子會好得多。

    @我認為如果把道德修正成「當大家都奉行時,不會造成道德上的傷害(或者會造成的傷害最小)」的話, 那幾乎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

    你可以舉一個因此禁止人們做事的道德原則的例子嗎?

    可以想見的是,「人可以在任何營業時間去銀行領錢」(我猜,「擠兌」就是大家搶著領錢,是嗎?)即使不是「當大家都奉行時,不會造成道德上的傷害(或者會造成的傷害最小)」的原則,也是一個會可接受的原則,因為目前沒因此發生過什麼傷害。

    奉行一個道德原則跟有強烈傾向去做這個道德原則所允許的事情,是不同的。人並不會因為被允許去銀行領錢就天天去銀行領錢,或者全國約好一起去銀行領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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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 你可以舉一個因此禁止人們做事的道德原則的例子嗎?

    我想使用無鉛汽油, 還有鼓勵大家自備環保袋也算是吧。

    Q: 奉行一個道德原則跟有強烈傾向去做這個道德原則所允許的事情,是不同的。人並不會因為被允許去銀行領錢就天天去銀行領錢,或者全國約好一起去銀行領錢啊。

    對阿, 可是你當初做這個修正, 不就是為了避免大家去踩草坪嗎?〈「如果」每個人都這樣做,草坪就完蛋了。〉但是這也只是個如果而已, 即使道德允許大家去踩草坪, 也不見得每天大家都相約一起去踩草坪阿。我以為做這個修正的理由, 就是要防患於未然, 只要有這個可能性, 就要想辦法排除。銀行的例子也是一樣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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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ιN︰
    @即使道德允許大家去踩草坪, 也不見得每天大家都相約一起去踩草坪阿

    不過事實上我們需要明文禁止來避免草坪死掉,但是我們一點也不擔心擠兌,除非遇到驚榮危機之類的特殊狀況。這兩個case發生問題的機率不同,所以一個需要禁令,一個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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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其實銀行最怕擠兌,就算是在景氣繁榮前景看好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一家正常營運的銀行可以不怕擠兌的。

    被擠兌的銀行只能大量向他行借現金撐過擠兌危機,如果別的銀行不願意借那就只有倒閉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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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好個驚榮危機, 景氣繁榮有什麼好驚的 XDDD

    其實我有點搞步清楚現在重點是什麼了, 糟糕...

    你可以講一下你那麼猜測的來由嗎?

    C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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