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2009

故事的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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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西方人相信故事會帶來智慧,他們在世代之間傳誦聰明的烏鴉如何投石喝水、自滿的烏龜怎樣摔成龜甲萬。有些中國人認為故事能培養品德,在小孩尚未識字時,父母就急著告訴他們關於臥冰求鯉和綵衣娛親。

我相信故事可以帶來智慧,因為基本上所有的寓言故事都是它所覆載的寓意的一個個例(instance)。當我們說烏龜最後贏了兔子,我們其實說的是

M1︰自大、看不起對手的人容易失敗

我相信M1起碼在初步上是一個事實,而且對於這個事實的認識在避免失敗上有幫助。我們不直接說M1,而訴諸一串故事,是因為有趣的情節容易被吸收,具體的敘述容易被理解。更重要的,在一些情況下,利用故事暗示不但是禮節,還能保命(例如,國王提議漲稅,宰相才說了「臣以為天下百姓...」就被拖出去斬,下一個輪到你說話)。

然而,故事能夠培養品德嗎?如果品德來自於一個人的意志力和價值觀,故事可能在這些地方造成改變以造化品德嗎?如果可能的話,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我做了一點歸納,把那些被認為有教化功能的故事分為兩類︰

▌好人有好報

這類故事處罰壞人,並讓善良的主人公有幸運結局,例如穿長統靴的貓、孟宗竹、浦島太郎、白鶴報恩等等。這些故事和其寓意的關係,跟攜帶智慧的故事很像︰它們本身就是自己的寓意的一個例子。然而,期待這類故事在教化上的效果的人,起碼會遇到兩個問題︰

▌看別人多乖!

這類故事不強調回報,而是在例子裡顯露別人的德性,例如二十四孝裡大部分的故事、孫叔敖殺雙頭蛇、櫻桃戰斧華盛頓等等。

「看別人多乖!」能改變人的意志力和價值觀嗎?我猜大概可以吧,雖然這樣的影響力只是建立在道德規約和生動的例子—或許還加上一點有臨場感的同理心—上面。

然而,我們有理由相信「好人有好報」有教化功能嗎?我相信我們很難在嚴格的意義上這樣想。首先,「好人有好報」這類故事的寓意基本上是這個形式︰

M2︰如果你是好人,你會有好報

一般來說我們實在很難找到理由相信M2這類宣稱(最近有一本書《好人肯定有好報》,作者秉持跟我不同的立場,有興趣可以找來看看),更何況故事裡舉的例子又常常預設超自然力量,例如會報恩的貓。再說,就算一個人不顧一切地相信M2並且據此開始做好事,他也不能算是好人,因為他只是為了好報而做善事。

不難想像為什麼這些故事都歷久不衰,因為它們是那種容易流傳的meme︰叫別人幹好事的meme。然而,真正的問題在於,為什麼會有人真的打從心裡覺得長統靴的貓、白鶴報恩這類故事有教化功能?尤其是當它們根本就只是很露骨的利誘的時候。

8 comments:

  1. 這頗有趣。
    一如宗教沒有了地獄,沒有了天堂。
    開宗明義地告訴你,你幹好事與壞事的下場都會一樣。變成蛋白質回歸生態系。

    那要以什麼力量驅使人像善呢?

    為了走向天堂/逃離地獄而行的善,究竟算不算得上是善。

    貼一則有趣的調查
    http://news.bbc.co.uk/2/hi/health/7949111.s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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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有點看不懂耶.....
    你的意思是
    如果真的找到好理由支持M2,「好人有好報」這類故事就有教化功能?

    另外,什麼是m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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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為什麼叫別人幹好事的meme會是容易流傳的m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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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aya︰

    我的宣稱比那更強一些,因為後面還有︰「再說,就算一個人不顧一切地相信M2並且據此開始做好事,他也不能算是好人,因為他只是為了好報而做善事。」

    關於meme,在我寫些相關的文章之前,你可以看看Yel的說明︰《道德的基因基礎與meme》

    Yel︰

    這個問題換個問法就是「為什麼利他主義有傳播力」。

    Susan Blackmore說這是因為利他主義常常被利他者掛在嘴上,而跟自私的人相比,我們明顯比較喜歡接受利他的人說的話。

    我相信我的解釋更好︰利他的人大多相信利他是正確的,所以會用力傳播利他meme,而自私的人巴不得其他人都是利他者,所以也會用力傳播利他meme,因而,受到大量傳播的利他meme在社會上佔據大塊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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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

    thanks fot the link!

    直覺上我認為為了死後的好處而做好事比為了死前的好處而做好事"更像是"在做好事,也更值得鼓勵。我猜我會這樣想應該是因為1.我不相信死後的世界,2.就算我相信死後的世界,我猜死後的世界的資源應該是無窮盡的,不會因為某人拿了多一點好處其他人就得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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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白鶴會變正妹欸!
    白鶴會變正妹哦!!

    也許像這樣用引起讀者白鹿飢渴的方式講故事,雖然無法讓白鹿真的去作好事,但至少他會對這個故事印象深刻(靠,故事裡面有正妹欸)。

    至於教化功能嗎?沒有吧。反正我只是想講講前面那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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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但是故事的寓意並非都是利他主義,有些故事是叫你「把事做好」,沒有叫你要「做好事」。例如烏鴉喝瓶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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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Yel︰

    這篇文章主要討論的不是那類故事,所以我把它們放在第二、三段簡單交代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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